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已經放下來了，垂在身側。
他看著沈念安按到第十組的時候咬了一下下唇，那一下很短，牙齒碰了一下皮膚就鬆開了，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印子。
她的睫毛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沒有看他，沒有看任何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攏在她的掌根和她正在按壓的那一小片區域上。
顧寒之站在人群另一側。
他也在等沈念安的選擇，這說出口之前，他有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她會選自己。
但她沉默了，明顯是在猶豫。
他不確定了，沈念安會選自己嗎？
以至於柺杖落地的聲響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應，他抬起目光的時候老人已經倒在地上了。
葉國良蹲在旁邊，周圍的人在往後退，他看到沈念安已經蹲在老人身邊了。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他沒有看清她是怎麼過去的。
顧寒之握著酒杯的右手微微收緊了，他的拇指壓在杯壁上，指腹貼著玻璃表面。
他開始看她。
他的目光從她按在老人胸口的手移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每一下都在動，下壓的時候微微前傾，鬆開的時候回正，頻率穩定，間距相等。
她做的每一組按壓之間沒有多餘的調整，她的動作不算嫻熟，但她的專注彌補了那種生澀。
她在做的時候沒有猶豫過。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快了，氣息從她唇間洩出來，一次一次地，頻率不低，但她沒有因為那頻率而亂了節奏。
她的後背正在洇出汗，灰綢緞在她肩胛骨中間的位置滲出一片深色的溼痕，從中間向兩側緩緩擴散，邊緣不太整齊。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她壓到第十四組的時候那層抖更明顯了，她的指節微微泛白。
但她每一次下壓的深度還是和上一次一樣，沒有因為手抖而變淺。
他望著她的側臉，下唇上有一道被她自己咬出來的淺痕，那層紅暈從她的顴骨蔓延到了耳根，在耳垂邊緣形成一層溫潤的暖色調。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落進他眼睛裡，落得很慢。
沈念安什麼時候會這些的？她從來沒說過。
她在他面前做過很多事，她只會在他面前說很多話，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但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做過這個。
顧寒之低了一下頭，發現自己握著酒杯的指節有些發白，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掛痕。
他偏過頭，目光從沈念安的方向移開，手抬起來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的指腹隔著襯衫的衣料貼在了自己的肋骨上方，那層衣料底下的心跳正在撞他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力道比平時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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