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安一行人朝樓下蜂擁而去。樓道里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混著幾聲壓低了嗓門的催促和咒罵，像一條被驚動的蛇快速遊進了巷口的水泥縫隙裡。
“人不要忘記帶走。”蘇正安耳邊傳來林宸的提醒。
蘇正安這才猛地想起倒在地上的蘇軍和劉哥，回頭朝身後的手下吼了一句：“快，快去將少爺和劉哥抬下來。”他說著踹了離他最近的一個手下一腳，“愣著幹什麼，動啊。”
那手下不敢怠慢，招呼了三個人折返回去。四人分別架起蘇軍和劉哥的一條胳膊，手忙腳亂地把兩個昏迷的人架抬了起來，急忙地往樓下挪。
有一個人在下樓的途中對上了林宸的眼神，身體顫抖了一下，加快了腳步。險些將蘇軍摔到地上。
下樓後，蘇正安站往三樓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出來，扭頭快步跟上手下。
一行人扶著傷者上了停在路邊的兩輛車。車門接連關上的聲音在午後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沉悶。
蘇正安坐進副駕駛，手指搭在膝蓋上微微收緊。車子發動之後他沒忍住從後視鏡里望了一眼老房子的方向。心裡一陣後怕。
車子拐出巷口，很快匯入了午後的車流裡，尾燈一閃，消失在街道盡頭。
屋裡白秀蘭站在門後，背靠著門板，聽到樓道里下樓的腳步徹底消失才慢慢鬆開攥著門把的手。
她轉身看了一眼玄關，地上乾乾淨淨的，沒有碎玻璃也沒有腳印。蘇家人從頭到尾沒進過門，只是堵在門口喊話罵人，但那股兇悍的、帶刺的聲響已經在她耳朵裡留下了很深的一截迴音，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小刺，不拔出來就總惦記著。
她沒說話，彎腰把菜籃子裡滾出來的幾根蔥撿起來放回去，又把被撞歪的鞋架挪正了一下，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蘇念宸坐在餐桌旁，還攥著筷子。從門開啟到關上她一直在看，但由於視線原因並沒有看到來人是誰。
她等到外面沒有動靜了才抬起頭來，問了一句：“媽媽，他們是誰啊？”
蘇璃從她手裡把筷子輕輕抽出來，又把她面前的碗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聲音平穩：“走錯了。”
“那他們下次走對門就好啦。”蘇念宸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解釋很滿意。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飯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蘇璃沒聽清，也沒有追問。
白秀蘭從廚房端來一碗熱湯放在桌上，聽到這句話沒出聲，只是伸手把蘇念宸耳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了耳後。
碗裡的白氣慢慢升上來，在午後的光線裡晃了一下又散了。她看著外孫女低頭喝湯的樣子，那根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沒有那麼疼了。
飯後蘇璃去廚房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了一陣又被她關小了。
蘇念宸在客廳地毯上畫畫，白秀蘭坐在沙發上把林宸之前穿的那件外套的袖口脫線處一針一針地縫上，針腳細密整齊。
陽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她的手指上，把那根針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璃洗好碗走出來，在林宸旁邊站住了，沒有坐，靠著窗框看向外面。她沒有看林宸，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劉哥是火狼幫的人，他哥會不會來找我們？”她的聲音不大，像是怕驚動客廳里正在縫衣服的白秀蘭和地毯上畫畫的小念宸。
“應該會。”林宸說。
蘇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她安靜了幾秒：“他哥叫什麼？”
“他們好像說叫強哥。”
蘇璃疑惑道：“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應該很快就會認識了。”林宸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一點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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