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單膝跪地,聲音沉穩,但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他在外征戰兩年,刀光劍影裡眉頭都不曾皺過一下,此刻見到朱元璋親自跑來迎他,反倒有些繃不住了。
朱元璋雙手托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拽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天德,可算回來了!咱可想著你了!就是瞅著黑了些,不過精神頭還在,還是咱那個百戰百勝的徐天德!”
“臣馬守安,見過陛下。”
朱元璋轉頭看他,臉上還掛著方才那股子激動勁兒,上下掃了一遍,重點看了看胳膊腿是否齊全,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好,小弟也沒受傷。怎麼樣?打仗怕不怕?”
馬守安搖搖頭,老老實實道:“有徐大哥護著,臣不怕。”
“好,好。”朱元璋連說兩個好字,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拍徐達的時候輕了不少,更像是長輩的讚許。
朱標從朱元璋身後走上前來,先朝徐達拱了拱手,又朝馬守安點了點頭:“徐叔叔,舅舅,一路辛苦。”
徐達和馬守安同時撩袍跪下:“臣見過太子殿下。”
朱標連忙雙手將他們扶起,嘴裡說著“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但兩人心裡都有數,私下裡怎麼喊舅舅叫叔叔都行,真正到了公共場合,該給太子殿下的禮數一分都不能少。不給太子面子,那可是要被人彈劾藐視皇權的。
徐達在外頭是百戰百勝的元帥,回京之後照樣得規規矩矩行臣禮。
“大軍戰報每回來一封,父皇就高興得跟過年一樣。”朱標笑道,“這幾天娘也一直在唸叨,說許久未見徐叔叔了,給徐叔叔做了幾件袍子備在宮裡,就是不知合不合身。”
徐達聽了,眼眶又紅了一層,嘴唇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皇后殿下親手縫的袍子,哪有不合身的道理。臣回去就試,回去就試。”
朱元璋看了看徐達,又看了看遠處還站在原地等著的大軍,大手一揮:“好了,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大軍還等著呢,先回京再說!”
他往後頭招了招手,聲音洪亮:“老四,來!給你徐叔叔牽馬!”
徐達臉色一變,連忙擺手:“陛下,這可使不得!這是皇子——”
朱元璋眉頭一皺,面露不滿:“皇子怎麼了?皇子就得嬌生慣養?你徐達在外頭打了兩年仗,替咱朱家守著江山,他喊你一聲叔,給你牽個馬怎麼了?要不是標兒如今已經是太子了,咱都想讓標兒給你牽!”
話說到這個份上,徐達還能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推辭。
朱棣從人群后頭大步走出來,滿臉興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徐達馬前,利索地拉過韁繩,仰頭喊了聲:“徐叔叔,侄兒給您牽馬!”
語氣挺驕傲的,絲毫沒有覺得這是一件丟臉的事。
徐達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心裡也有些感慨,不過隨即又覺得朱棣語氣有些奇怪,好像……有些諂媚……
肯定是我聽錯了……徐達心想。
朱元璋滿意地哼了一聲,一把拽住徐達的胳膊,不由分說把他拉上了御輦。
徐達坐在御輦上,也不再糾結,上都上了,還不得好好徐體驗一下,兩兄弟隔著簾子,在御輦裡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
馬守安留在原地,正打算悄悄溜回自己的馬上,朱元璋忽然回頭,提醒了一句:“小弟,你跟標兒一起走!”
馬守安應了一聲,走到朱標身邊。兩人並肩而行,隊伍重新啟動,浩浩蕩蕩往城門方向走。
馬守安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按說這種場合,牽馬的不該是老二或者老三嗎?怎麼偏偏繞過了他們兩個,把機會給了老四?
他往朱標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殿下,這怎麼讓老四來牽馬?按理說不該是老二老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