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合上，硃紅色的門板把外頭的光線隔開，武英殿裡頓時靜了下來。
“說吧。”朱元璋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盯著馬守安，“想到什麼法子了？”
馬守安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上回姐夫說國庫吃緊，問我有沒有什麼能解燃眉之急的法子。小弟回家苦思冥想了好些天，頭髮都掉了一大把，總算想出個門路——”
“說重點。”朱元璋打斷了他。
馬守安連忙“哎”了兩聲，正色道：“佛教。”
朱元璋挑了挑眉，等他繼續往下說。
馬守安又重複了一遍：“佛教。就這兩個字，沒了。”
朱元璋往後一靠，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怒意，一巴掌拍在御案上：“你莫不是在消遣咱？佛教有什麼——”
可話說了一半，他自己先沉默了。
佛教有什麼？
寺廟。
寺廟裡有什麼？
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和尚。
這時候的和尚可不只是唸經那麼簡單的。
他們不納稅，不服役，卻坐擁大片良田。
光是應天府方圓百里內，有名有姓的大寺就有十幾座，每一座都佔著成百上千畝地，有些甚至圈了上萬畝，比一般的地主鄉紳還闊綽。
底下的佃戶種著廟裡的地，交的租子不叫田賦，叫“供養”，官府連一文錢都收不上來。
再加上平日裡信男信女燒香捐油，富戶們為了贖罪消災動輒捐金捐銀，寺廟裡的香火錢堆成山。
有些和尚甚至做起了放債的營生，利錢還不低。
朱元璋年少時在皇覺寺當過和尚，那會兒親眼見過廟裡的主持是怎麼收租的，也見過那些穿金戴銀的大和尚是怎麼把佃戶逼得家破人亡的。
所以他登基之後一直不太願意公開扶持佛家，甚至對佛教發展頗多限制，不僅是因為他骨子裡不信那一套，更是因為他太知道這些人的底細了。
眼下國庫缺錢，真要打這些寺廟的主意，倒也不是不行。可問題是——
朱元璋睜開眼，冷哼一聲：“你別忘了，咱也是當過和尚的。你說的這些，咱又豈會不知道？想讓那群光頭乖乖把自己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哪會這麼容易？若真有這麼簡單，咱早就辦他們了。”
馬守安嘿嘿一笑：“所以姐夫願意讓我研究火藥嗎？”
朱元璋眯起眼看著他，片刻後點點頭：“先說說你的想法吧。”
馬守安點頭，奉上自己的想法：“姐夫，我是想著在禮部下面設立一個僧錄司，專門管理佛教事務。”
朱元璋點點頭：“僧錄司……你繼續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