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二招大禮堂裡，二百二十八名考生和幾十位帶隊老師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架著好幾臺照相機，還有幾個拿著本子和筆的記者嚴陣以待。
臺上，教育部的一位領導和組委會的評委並排坐著。
主評委拿著麥克風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今年的題目難度，大家有目共睹。我可以告訴大家，很多題目是直接從大學數學系的題庫裡改過來的。所以，如果分數不高，大家不要灰心。”
主評委突然大聲的來了個轉折：“但是！在這樣的難度下，我們依然看到了一份不可思議的答卷。”
“本屆全國數學競賽，第一名，依然是滿分一百分！那就是.......S省師範中專，趙書禾同學。”
瞬間兩百多名考生都在人群中尋找這個名字。
高鵬激動的用力拍著周校長的肩膀：“校長！第一！又是第一！又是滿分！”
“大家安靜。”評委抬了抬手，身後的黑板被工作人員推了過來，上面用粉筆抄寫著本次競賽最後一道壓軸大題。
“我想單獨拿幾分鐘，給大家講講趙書禾同學的解法。”評委指著黑板，“這道題，我們組委會給出的標準答案，需要十四個推導步驟。即便是拿到九十分以上的幾位同學，也是用了十二步才得出結論。而趙書禾同學，只用了六步。”
評委在黑板上快速寫下那六行簡潔的公式和圖形轉換：“透過引入圖解法和函式代換，她直接跳過了繁瑣的基礎推導，直擊核心。這種思維，已經遠遠超出了中專和高中的範疇，是真正的數學天才。”
臺下的兩百多個學生，無論是滬市的、京市的，還是其他大省的，看著黑板上的那六行公式，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實力上的斷層碾壓，讓人連嫉妒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下面，請第一名趙書禾同學上臺，發表獲獎感言。”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趙書禾站起身，直接走上臺，她走到立式麥克風前，對著全場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書禾從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信紙“可能要耽誤大家一點時間，我的感言有些長。這是我最後一次參加比賽了。因為下個月，我就要畢業了。”
臺下有人發出輕微的嘆息，似乎在惋惜這樣一個天才不能繼續參加以後的比賽。
“我剛才聽評委老師誇我的解法。可我心裡知道，如果不是生在這個慢慢變好的時代，我連解這道題的資格都沒有。我知道苦難不值得歌頌，特別是這些年，全國人民都不容易，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我今天，還是想講講我的故事。”
前排的記者們迅速翻開筆記本，鋼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1975年十六歲初中畢業的時候，我的出路，徹底堵死在了家裡的糧缸裡。因為家裡實在沒有一點多餘的糧食讓我繼續唸書。五十塊錢，二百三十斤玉米麵，這就是一座壓得我們全家喘不過氣的大山。”
陳凱坐在下面，聽到“二百三十斤玉米麵”心裡也是不好受，在滬市長大的他，永遠無法理解這種因為幾袋糧食就要斷送一生的絕望。
“大家都知道，在我們那個大山裡，這個年代不念書的女孩子，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等著說人家，嫁人。我已經去相親了，因為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書上的知識，好比是一堆看得見卻吃不著的糧食。除了填飽肚子，別的我都不能去想。”
臺下的魯興存已經掏出了手絹，捂住了嘴。
“後來，在相親的那天，我遇到了我現在的物件。”趙書禾深吸了一口氣，“他是一個省城來的工人。他坐到了我面前，沒有問我會幹多少農活，而是問我想不想繼續讀書。他拿出了自己的工資，拿出了自己的糧票補貼，來供我這個剛見過一面的大山姑娘讀書。因為他，我才能考上了省師範中專。”
禮堂裡只能聽見偶爾的抽泣聲。一個女記者一邊飛快地寫著，一邊不住地抹眼淚。
“我拼了命地努力學習。每天晚上腦子裡都是公式和單詞。”趙書禾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從小石頭村、到公社、到縣城、再到省城。今天，我站在了京市。”
她看著臺下的同齡人：“辭家千里又千里，我什麼都沒有，只能爭氣再爭氣！”
臺下的閃光燈在這一刻閃爍。所有的記者都在記錄這句話，這不僅是一個大山女孩的獨白，更是這個時代所有渴望用知識改變命運的年輕人的最強音。
坐在臺下的兩百多名考生都在流淚，整個禮堂沒有以往公佈第一名時的狂歡與喧鬧，只有一種靈魂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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