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那句“五十二個孩子”,趙書禾回去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第一節是二班的課。她走進教室後沒急著翻教案:“各位老師,今天上課之前,我先耽誤大家五分鐘。”
教室裡安靜下來。
“我趙書禾的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從農村出來的,我們那個村子有多窮,前陣子報紙上登過。我能站在這兒,是我運氣好,碰上了肯拉我一把的人。可我們那一片山裡,跟我一樣大的姑娘夥子,沒這個運氣的,一抓一大把。”
她這一句話,讓不少來自縣城的老師低下了頭。
“現在恢復高考了,讀書的路通了。可路通了,不等於人人都能走。城裡的孩子有好老師,有參考書,縣裡的孩子有什麼?他們只有你們!你們教對了,他們跟著對;你們教錯了,他們就跟著錯。”
“教育資源本來就不平衡,這個我改不了。我能做的,就是在這二十天裡,讓各位帶著真本事回去。然後你們回去,把孩子一個一個送出來,讓你們縣的教育也往上走一走。”
她說完,拿起粉筆把黑板上那四個字擦了:“好了,五分鐘到了,上課。今天講虛擬語氣,講完每個人都要造句,一個都跑不掉。”
底下有人哀嚎了一聲:“趙老師,你前面說得我淚流滿面,後面這句一出來,我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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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也不知道是二班哪個老師嘴快,兩節課沒上完,三百多號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吃午飯的時候陳建端著飯盒坐到趙書禾對面:“趙老師,你今天早上在二班講的那些話,我們三班都聽說了。”
趙書禾:“那挺好,省得我再講一遍。”
“好什麼好!你知道我們班那個戴眼鏡的老周,聽完之後幹了啥嗎?他把他的作業本從頭到尾又謄了一遍,說以前寫得太潦草,對不起底下的學生。”
陳建扒了口飯,接著吐槽:“他謄就謄吧,他還拉著我一起謄!說我年輕,更得帶個好頭。我一個被天天點名的,帶什麼頭啊!”
趙書禾笑出了聲:“那你謄了沒有?”
“謄了。”陳建嘆了口氣,“我能不謄嗎?我一想到我那五十二個孩子,手就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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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進修學校裡的風氣變了。
不光趙書禾嚴,魏和平講課的時候也開始挨個點名了。高鵬本來就嚴,這回更不含糊,一道題做錯了,站在黑板前面重做,做對了才能下去。
李安帶的課後自習,以前還有人偷偷溜回招待所睡覺。現在不用他點名,吃完午飯教室裡就坐滿了人,九點熄燈了還有人不肯走。
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這個年代的老師,大多數人肚子裡墨水不多,職業道德還是十分高的。自己學不好,是要帶歪一群孩子的,誰也不敢拿這事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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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趙書禾發現了一個問題。
底下老師筆記記得勤,可是記得亂。她在上面講得快一點,底下就有人漏了半截;講到例句,有的人抄了句子沒抄解釋,回去一看自己都看不懂。
晚上回到家,陸景峰正在灶房裡下麵條,看她一進門就去翻櫃子,問:“你找啥呢?翻得嘩啦嘩啦的。”
“我以前唸書的筆記,放哪兒了?就是中專那兩年記的,還有後來自己整理的那些手稿。”
“在書房那個木箱子裡,搬家的時候我給你裝的,一張都沒扔。”陸景峰擦了擦手,走過來幫她把箱子從櫃子底下拖出來,“你要這些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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