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沒回頭,是幾個站在佇列中段的女生,短髮,肩膀很寬,訓練服袖子緊緊裹著上臂肌肉。
她們的目光沒有落在林知夏臉上,但那些話像長了腳的蟲子沿著地磚縫隙爬過來,直鑽進她耳朵裡。
散會後林知夏走出訓練館大門,經過熱水房門口的時候幾個老隊員正靠著牆聊天,其中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靠在門框上,手裡擰著保溫杯蓋子。
她看到林知夏從面前經過,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了,然後不緊不慢地跟旁邊的同伴說:
“花架子就是花架子,長得好看沒用,賽場上跑不過人,早晚丟人現眼。”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人家才十五呢,還是個孩子呢。”
“孩子來省隊?省隊是過家家的地方嗎?”
高馬尾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
“正式合練一天她就得知道什麼叫差距。咱們練了三五年跑出來的肌肉,她靠網上吹幾句就能追上?做夢。”
幾個人一起笑了。
笑聲不高不低,剛好能被路過的每一個人聽清。
林知夏從熱水房門口走過去,沒有理會,兩步之後那陣笑聲就被她甩在身後。
當天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周建峰在力量房側面的小辦公室裡單獨給她做了體測和訓練計劃說明。
桌上的訓練單列了兩週的內容,林知夏仔細看過去——
第一週全是低強度心肺適應跑和柔韌性練習,每天總訓練量不到大隊的三分之一,強度控制在心率140以下。
第二週才開始加入起跑姿態打磨和節奏跑,每組之間穿插長時間恢復間隔。
“前三個月不上強度。”
周建峰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環胸,
“先把你的心肺底子鋪出來,身體適應了再往上加量。隊醫我會打招呼,每天訓練前給你測血氧和心率基線,資料異常你就停。”
林知夏點了點頭。
“還有——”
周建峰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
“隊裡那些人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們練了好幾年,突然來個破格的,心裡不平衡很正常。你練你的,不用跟她們比。等到你能跟她們站在一起合練的時候,她們自己會閉嘴。”
林知夏把訓練單疊好放進訓練服口袋裡。
“我明白了。”
周建峰看著她轉身走出去的背影,這孩子真瘦,性格也跟小念一樣。
他這樣想著,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訓練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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