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又上天台了。
這次不是廢棄實驗樓的天台,是教學樓的天台。他也沒想幹什麼,就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了,晚自習還沒開始,中間有一個小時的晚飯時間。他不想去食堂,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待在教室裡聽李浩唸叨。他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吹吹風。
教學樓天台的門平時是鎖著的,但鎖頭早就生鏽了,用力一拔就開了。他推開門走出去,靠著欄杆站著,看著遠處的夕陽慢慢往下沉。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好看是好看,但他也沒怎麼看進去。他就是站著,發著呆,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哪個班的?!下來!!”
顧宴桉被這一嗓子嚇得一激靈,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天台門口,瞪著眼睛看著他。地中海髮型,啤酒肚,脖子上掛著一個工作牌——教導主任?副校長?都不是。
校長。
顧宴桉不認識校長,但校長胸口的工牌上明明白白寫著職務:校長,他想起來那個學校招生的那個冊子上教師欄那個校長照片,跟本人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你哪個班的?誰讓你上來的?這門怎麼開的?”校長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這上面沒防護網你不知道?”
顧宴桉張了張嘴:“……我上來吹風的。”
“吹風?你知不知道教學樓天台是禁止進入的?出了事誰負責?你家長負責還是學校負責?你考慮過後果沒有?”
顧宴桉被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校長已經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下了樓。
“你班主任是誰?”
“……周老師。”
“老周?”校長眉頭一皺,“走走走,去找他。”
顧宴桉被校長親自押送到了辦公室,老周正在批改作業,看到校長領著自己班的學生走進來,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紅筆。
“校長?這是……”
“你們班的學生,跑到教學樓天台上吹風。”校長把顧宴桉往前一推,“老周,你得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那是天台,沒有防護網的,萬一出點什麼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老周看了一眼顧宴桉,又看了一眼校長,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校長,我來處理。”
校長又叮囑了幾句“一定要重視”“現在的孩子心理脆弱”“要多關注學生的心理狀態”之類的話,然後揹著手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老周和顧宴桉兩個人。老周拉了一把椅子,示意顧宴桉坐下。顧宴桉坐下了,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表情乖巧。
老周也坐下了,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教學樓天台是不能上去的,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還去?”
“……就是想吹吹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