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所言有理,但錢萬三拿出的絕賣契,有趙老栓簽字畫押,且時間晚於典契,按我朝律法,後立的契約效力優先,但此案有一個最大的隱患,那便是這絕賣契是否為真。”
太保崔孝恭點出問題,接著說道,“那錢萬三有錢,若是偽造文書,脅迫、哄騙老弱畫押,再加上官府不加核驗,僅憑一紙契書定案,便會鑄成冤案。此案的癥結,不在趙五常與錢萬三,而在審案官吏,沒有仔細核查絕賣契的真偽,沒有查清當年立契的經過,草草定了誣告之罪。”
“小民本就見識有限,哪裡分得清父輩留下的新舊契約。若是隻要告狀輸了便按誣告治罪,百姓誰還敢來告狀?官府斷案,當分清是有意陷害,還是不知情誤告,不可一概而論。”大將軍王思禮也站起身抱拳說道。
蕭珣垂首言道:“陛下,此案的關鍵,仍在於那份絕賣契的真假。官吏若只憑紙面文書定案,不辨人心善惡,就會釀成惡果。”
蕭高宗面色沉肅:“愛卿言之有理。律法條文就擺在那裡,但要是斷案,最要緊的是分辨人心。
何為誣告?是明知虛妄,故意構陷。趙五常本是矇昧無知,並非蓄意害人,就算他訴求不成立,也不該重杖、罰錢。
可反過來講,也不能因為同情弱者,就無視後立的絕賣契約。
此案的要害,是官吏只看紙面文書,不去核查契書真偽,不去分辨原告的本心,只憑一紙文書就定人罪名,這便是弊病。”
蕭高宗再度看向蕭珣,問道,“小九對這弊病的解決之法可有什麼見解?”
“回稟陛下,兒臣以為,這第一,是往後田土之爭不能只憑一紙契書,還要查詢田籍、走訪鄰里,有新舊地契之時要仔細查驗;
第二,官吏要分清誣告和誤告,若是誣告,自然可以懲戒誣告者,但若是誤告,應和百姓講解清楚,不可輕易杖責罰錢;
第三,民間典賣土地必須到當地官府備案,損毀後准許補錄。
且官員對田地案件的判決要一併納入年底考核。”蕭珣說出自己的見解。
“小九天資聰穎,真是玲瓏心竅,朕有子如此,實乃江山之幸。”蕭高宗笑著說道,而後面向大臣,說道,
“傳朕旨意,一、凡審理田產糾紛,不可唯契約論。必須核對官府留存的田籍底冊,傳喚當年中人、見證人勘問,核驗手印、筆跡,不能草草結案。
二、百姓因不知舊事、誤持舊契上訴,不得動輒施以杖刑、罰錢。
三、民間典田、賣田,立契之後,必須到縣衙登記備案,在官府田籍簿冊上寫明是“典當”還是“絕賣”,加蓋官印,未經官府備案的私契,效力降低。
四、百姓家中地契損毀,允許隨時向官府申請補辦…………
五、各州府上報的田土案件,必須單獨複核卷宗,若草率定案,一律追究主官的考績…………”
“臣遵旨。”
…………
【“霍驍,你說,這個案子真如店小二所說嗎?”蕭珣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對面的霍驍。
霍驍沉思片刻,開口說道:“店小二也只是道聽途說,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錢萬三知道。”
“走,出去轉轉。”蕭珣起身走下二樓,霍驍緊跟其後。
兩人走在街上,路邊還有幾個小販在擺攤,蕭珣見有意思花錢買了一副面具,感興趣地戴在了頭上。
兩人邊走邊說,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一條河邊,見橋上人多,蕭珣帶著霍驍走到橋邊的柳樹下等待。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衣服破破爛爛還沾著血跡的婦人突然撲到霍驍的腳下,嗓音沙啞,語調悽慘:“大將軍!求大將軍垂憐,救救我家郎君,我郎君蒙受冤屈,命懸一線,求大將軍還我郎君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