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宿舍在先前的轟炸裡被炸燬了，所以只能安排你們住在波蘭人家裡。這棟公寓裡的波蘭人已經搬走了，房門鑰匙也都在我們這兒，不會有人會打擾到你們。”
走在前面的兩名國防軍士兵高舉著手電筒，光柱在漆黑狹窄的樓梯間裡晃動，為身後的女醫護人員照亮腳下的臺階。
“小心臺階，女士們，這裡的扶手有些鬆動。”
一樓、二樓、三樓，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陸陸續續有醫護人員在士兵的指引下領到鑰匙入住。
原本喧鬧的小隊伍隨著樓層的攀升逐漸安靜下來。
下車時葆拉的腿有點抽筋，周晗攙著她跟在人群的後面，所以等前面的人分完才輪到她們。
她們跟著士兵走上了四樓。
這是公寓的頂樓，一共有兩戶人家，走廊盡頭有一扇開向天台的鐵門。上面的鐵鎖被夜風吹得晃動著，叩擊著鐵門，發出規律的金屬碰撞聲。
帶路計程車兵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了照這層的兩扇公寓門，“頂樓有兩套公寓，鑰匙都在門鎖上，您可以隨意挑選。”
周晗和葆拉長途跋涉了一整天，早已渾身痠痛、疲憊不堪。葆拉選了靠樓梯口的那套，周晗便主動選了最裡面剩下那一套。
“晚安，女士們。若有什麼需要，或者聽見外面有異常響動，隨時去找樓下的哨兵。”
“您好，這裡……會有危險嗎？”周晗還是不放心。
士兵笑了笑：“放心，女士，羅茲集團軍主力已經撤離了羅茲，這裡駐紮著德軍步兵師，不會有任何危險。”
“好的，謝謝您。”
士兵見兩位女士已經分好了房間，抬手行了個軍禮，轉頭沿著樓梯下樓離去了。
周晗和葆拉互相道了晚安後，便各自拔下門鎖上的鑰匙，推門進了公寓。
推開房門，周晗順著門框摸索了一會，摸到了懸在半空的拉線開關。
“咔噠”一聲微響，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客廳。
周晗將沉重的行李和醫療箱靠牆放下，打量著這套公寓。
這是一套佈置得很溫馨的公寓。
客廳的牆上貼著帶有暗金色小花紋的暖色桌布，保養得非常乾淨。地板上鋪著一塊花紋雅緻的手織羊毛地毯。靠窗的矮櫃上，還擺著幾盆長勢極好的旱金蓮。
她看到了木桌上擺著一個精美的銅質相框。
照片裡是一對笑容和藹的夫婦和一個和託尼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男孩穿著筆挺的禮服，脖子上繫著蝴蝶結，正依偎在母親懷裡，笑得燦爛無比。
周晗伸出手，輕輕撫過相框玻璃表面。她彷彿能透過這張照片，窺見戰前這家人平靜幸福的生活。
清晨，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撒在客廳，母親在廚房烘焙著美味的麵包，父親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報紙，而那個小男孩則在屋裡跑跑跳跳……
然而，空襲警報和德軍裝甲部隊的轟鳴打破了平靜的生活。
周晗嘆了口氣走向其他房間，有一間是男主人和女主人的臥室，臥室的床頭還有一張他們結婚時候的照片。
大概是羅茲快守不住的時候，他們就倉皇逃離了這裡。走得那樣匆忙，以至於連那些那麼有紀念意義的照片都沒來得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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