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於德國而言,是個意味複雜的日子,歷史上被稱為“?命運之日?”。
1918年11月9日德皇退位,帝國落幕。1923年11月9日慕尼黑啤酒館暴動。1938年11月9日水晶之夜降臨。及至後來的1989年,柏林牆亦在這一日轟然倒塌。
數段歷史,非常巧合的重合在了同一天,既有民主與自由的勝利,也有極權與暴力的黑暗時刻。
1938年11月9日至10日凌晨,一場瘋狂的反猶活動如瘟疫般席捲了第三帝國。
從柏林到維也納,從蘇臺德到薩爾茨堡,黨衛隊、衝鋒隊與失控的民眾闖進猶太人的住宅與店鋪。
納粹分子對猶太人的住宅和店鋪進行了破壞和偷盜,無數猶太教堂化為火海。他們對猶太人進行侮辱打罵,甚至是謀殺。
僅維也納一地區,就有多達四十二座猶太教堂被焚燬,近兩千戶家庭在寒夜裡被驅逐出住所。
喧囂隨著時間漸漸消散,那晚的瘋狂似乎並沒有對普通德國人的日常造成太大的波瀾。除了街角少數人低聲抱怨著明早沒法買到新鮮麵包,絕大多數人依然照舊生活。
小巷裡一家小酒館的招牌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昏黃的燈光透過帶有菱形花紋的玻璃,在地面上映出暖黃色的光斑。
克勞斯將車停到路邊,側頭看向副駕座上的禮物盒,有些煩躁的拿東西蓋住了它。
他走進巷子深處,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推開橡木門,酒館裡人聲鼎沸,夾雜著菸草和酒精的熱浪撲面而來。
視線在煙霧繚繞的酒館內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似的,最後徑直走到吧檯角落的一個男人身旁坐下。
“一杯威士忌。”克勞斯從兜裡掏出一枚帝國馬克,“叮”的一聲放在漆面剝落的案臺上。
酒保是個四十多歲、穿著揹帶西裝的光頭。他精明地掃了一眼眼前穿著野戰灰陸軍制服的年輕人,又用餘光瞟了瞟他身旁那個黑制服的黨衛隊官員。
黑制服是這家酒館的常客了,因為沒有人願意坐到他身邊,所以他每次來都是一個人“霸佔”三個座位。直到這個陸軍中尉坐過來,總算少浪費一個座位。
兩人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
酒保低下頭,熟練地取出一隻玻璃杯,倒滿琥珀色的酒水,遞到克勞斯面前。
“怎麼想起找我喝酒了?”克勞斯摘下大簷帽放在吧檯上。
“我來到柏林後就特別喜歡這家酒館,雖然很破舊,但很像小時候我們經常去的老約瑟夫的啤酒館。”
克勞斯轉頭看向四周,昏黃的燈光,斑駁的貼滿海報的牆壁,粗糙的橡木長桌,確實挺像的。
“瓦爾特,你都有四五年沒回慕尼黑了吧。”
“已經五年了。”迪特里希的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現在的慕尼黑,和你當年離開時不一樣了。老約瑟夫去年去世了,生意現在由他的大兒子打理。他兒子的釀酒手藝跟他比差的有十萬八千里。”
迪特里希無奈搖了搖頭,將菸灰彈在瓷灰缸裡。
他話鋒一轉:“對了,你之前在報紙上看到德國駐巴黎大使館的馮·拉特被猶太人槍殺的事了吧。”
“看到了,上個月的事了。”
迪特里希見克勞斯將酒一飲而盡,便抬手向酒保示意再來一杯。酒保默默地走過來,再次將酒杯倒滿。
“今天我看到了一份調查報告,才知道馮·拉特曾經因為公開反對納粹,同情猶太人被蓋世太保跟蹤調查過。”待酒保走後,迪特里希湊過來低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