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已經訓過我了，伊斯特爾今天有個其他聚會來不了。”
“那可太不巧了。”克勞斯深表遺憾，他真的很想見見和迪特里希戀愛的這個女子，“瓦爾特，最近有什麼訊息嗎？”
迪特里希把香菸丟在花圃邊踩滅：“海德里希準備調動兩支別動隊。”
“捷克？”
“對。”
“要打仗了嗎？”
“應該不會。布拉格那邊，哈查那個老病秧子掀不起什麼風浪。英法那群傢伙除了發表口頭抗議之外，什麼都不會做。”
“你看他們倆。”裡希特夫人把周晗拉到窗邊，“他們在說什麼？”
周晗看向窗外，克勞斯正微微低著頭，藉著迪特里希手中的打火機點燃唇間的香菸。
“不知道，可能是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吧。”
“跟瓦爾特在一起，克勞斯也跟著吸菸了。”裡希特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轉回水槽前重新擰開水龍頭繼續洗草莓。
水流嘩嘩地響著，周晗看著裡希特夫人略帶疲態的側臉，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裡希特夫人，教授最近情況怎麼樣？”
“漢斯現在都不願意出門了，更別提回學校上課了。他現在就是一個沉默的反動人士。”裡希特夫人嘆了口氣。
“可是這樣一直待在屋子裡，不僅對精神不好，更不利於他情緒的恢復啊！”
周晗實在無法把那位滔滔不絕的學者與如今避世自囚的形象聯絡起來。
政治迫害對人的踐踏與摧殘，遠比刀槍來得更加悄無聲息，卻也更加徹底。
周晗恍惚間又想起了昨天去送別孫桐的場景。
那個曾經活潑開朗、對未來滿懷憧憬的女孩，在那次遭遇後，整個人就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靈魂。她眼裡的光熄滅了，留下的只有對這片土地的恐懼與麻木。
“我知道，”裡希特夫人拿過乾毛巾擦了擦手，“所以我每天起床後，都會強制拉著漢斯出門在附近散散步，哪怕只是走十分鐘也好。”
“對了，您找工作的事怎麼樣了？”
說到這個，裡希特夫人的眉頭才舒緩些。
“我現在在一家雜誌社裡做打字員。克勞斯幫漢斯找了個翻譯工作，法譯德，俄譯德什麼的。”
周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了，至少裡希特夫婦兩個人都有了工作，能夠維持正常生活。
然而，裡希特夫人的眉頭並沒有徹底舒展。她轉頭看向客廳裡玩的不亦樂乎的幾個小朋友，眼裡的擔憂又愈發濃重了。
“其實按規定，託尼去年就應該去德國少年團報到了，可漢斯堅決不許，他總說少年團剝奪了傳統的家庭教育，是一種洗腦。現在託尼的同班同學全加入了，他們因為託尼的格格不入反而排斥起他來了。
老師們最近每天都上門來催，託尼現在興奮的不得了，天天想象著自己穿制服的樣子，特別想擺脫我們的管束。他們父子倆現在每天只要一見面，就會為了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
裡希特夫人轉過身，在圍裙上擦乾了手，接著緊緊握住了周晗的手，眼眶泛紅，“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家庭，突然之間就會變成這樣。”
在這個被狂熱與野心籠罩的柏林，時代的巨浪正無情地拍打著每一個普通家庭，沒有人能夠真正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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