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茲城被夜色籠罩，周晗拖著快要虛脫的身體走出醫院，她剛才連著處理了好幾起傷口感染，現在又累又餓又困。
她實在想不通，朗格教授那麼大年紀了，做了一天手術怎麼一點疲憊的樣子都沒有。還有葆拉，在醫院奔波勞累一天，竟然還有精力主動申請留在醫院守夜。
希望明天不要有那麼多德軍傷員了，不，希望明天不要再打仗了。
女孩踩著腳下硬邦邦的鵝卵石路，雙腿麻木地向前邁著。印有紅色的十字標記的醫療箱在胯間起伏，醫療箱有點重，肩帶深陷在她的衣服裡。
她還記得離開柏林的時候，瑪格麗特告訴她，要儘可能地讓自己像一個醫護人員，這樣即使遇到危險也能讓自己多些生還的可能。
周晗抬眼向前望去，前面的街角就是她的公寓了，她準備回到公寓給克勞斯寫封信，吃些東西就上床睡覺。
她今天中午把信寄了出去，不知道克勞斯什麼時候能夠收到信，他寄來的信應該也在路上了吧。
突然，周晗感覺身後的空氣滯了一下。有人正踩著極輕的腳步快速向她靠近，還未等她來得及回頭，她的嘴被一隻大手捂住，硬物抵住了她的後背。
“lcz!”（別說話）
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和手槍上膛的喀嗒聲。
周晗渾身僵硬，雙手緩緩舉過頭頂，從她這個位置隱約能看到前面街角的兩個德國哨兵。
還沒等她在腦子裡想出怎麼向他們求救，她就被身後的男人帶著拐進一個小巷，德國哨兵消失在眼前。
男人把她抵在小巷的牆上，面目猙獰，嘴裡嘰裡呱啦低聲說著什麼，周晗完全聽不懂，她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只得一會點頭一會搖頭。
男人用手槍指著她的腦袋，鬆開捂住她嘴的手，從兜裡掏出一塊破布。
“你是波蘭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是德國人……”女孩趁著能說話的間隙顫著聲音用德語夾雜著英語和中文試探著回應。
男人似乎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他用手捏著女孩的下巴，把手裡的破布塞進了她的嘴裡。
破布散發著血腥味、汗臭味、黴味……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她忍不住乾嘔起來，胃裡十分不適，但與恐懼相比，這些都不值一提。
她的雙腿抖得像篩子似的，現在沒有人能幫她，克勞斯也不在這裡……
這個人究竟要幹什麼，她要怎麼辦！
在漆黑的巷子裡穿梭了好幾個彎道後，身後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槍口雖然還指著她，但不再押著她繼續往前走了。
男人用手指了指腳邊的下水道井蓋，手裡的槍往前頂了頂。
他是想讓她開啟井蓋嗎？
周晗轉頭看了男人一眼，試探地彎下腰，雙手放在井蓋邊緣。井蓋好沉，她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井蓋掀起來。
幽暗的井口像巨獸張開的大嘴，一股潮溼惡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男人指了指下水道。
他想讓她下去？周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退了半步。
下水道里有多深，下面有沒有積水和淤泥？如果她真的聽話下去了，這個男人從上面把井蓋重新蓋上，她要怎麼從裡面爬出來？
如果進去了，就再也沒有求救的可能了，也不會有人再發現她了。不，會有人發現的，將來會有清下水道的人在下水道里發現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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