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晗回到公寓,一頭倒在床上。劫後餘生,她並沒有感到慶幸,相反,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塞了一樣,特別難受。她雙臂交疊在胸前,把自己蜷成一團。
她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那個下水道里的少年變成了克勞斯的模樣,克勞斯抓起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要你活著。”
她哭著掏出醫藥箱裡所有的紗布幫他止血,但血窟窿裡的血還是嘩嘩地流個不停。
克勞斯開始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他嘴裡湧出來,像年久失修的噴泉。
周晗從夢裡驚醒,大口喘息著,還好是夢……
早上,周晗一臉倦意的和葆拉並肩走向醫院。
葆拉側過頭看她臉色慘白,眼眶青黑,便輕聲問她是不是沒睡好,要不要找朗格教授請個假休息半天。
“我沒事,葆拉。”周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你沒事就好,”葆拉眼底漾開幾分期待:“中午輪換休息的兩小時,你有空陪我出去一趟嗎?我想買點東西。”
“買什麼東西?”
“羅茲的紡織業全歐洲都很有名,我想去買塊當地的手工蕾絲面巾,寄回柏林送給我媽媽。難得來一趟,總要買件紀念品不是嘛。”
周晗昨天中午實在太累了,就拒絕了和葆拉一起去教堂,她不好意思再次拒絕葆拉,點了點頭:“好,中午我和你一起去。”
9月11日,布楚拉河方向的炮火從未停歇,經常有尖嘯的斯圖卡從羅茲上空飛過。即使隔著數公里,羅茲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隱隱震顫。
伴隨著地面的顫動,滿載傷兵的軍用卡車駛入羅茲城區,不過相比昨天,今天的傷兵少了很多。
中午十二點,周晗和葆拉得到了兩個小時的輪換用餐、短暫休整的時間。
醫院的臨時食堂設在一樓的大禮堂裡,那裡原本是波蘭人舉行公共活動的場所。
禮堂中央擺著長條形的木桌,穿著白色圍裙的德軍炊事兵正從巨大的金屬保溫桶裡舀著濃稠的土豆燉牛肉。
葆拉一邊用餐,一邊和坐在她身旁的一名德軍軍官交談著。那個德國軍官剛從前線下來,神色看起來還算輕鬆。
周晗聽見他說德軍第1裝甲師已經從羅茲北上,第10集團軍在抽調了部隊前往布祖拉河增援。
軍官信誓旦旦的跟周圍的醫護人員保證,波軍的這場反攻頂多是拖延幾天時間,拿下華沙是早晚的事。
飯後,兩人走出了戒備森嚴的醫院大門。
插著萬字旗的黑色軍用轎車和挎鬥摩托在街道疾馳,揚起灰塵。
街道旁,幾個佩戴著月牙形金屬頸飾的德軍憲兵正端著步槍,監督著十幾名被強徵來的波蘭平民清理廢墟和街道上的瓦礫。
那些波蘭人徒手搬運著沉重的磚石,動作稍微慢了一點,後方就會傳來憲兵嚴厲的呵斥聲。
“在德軍的監督下波蘭人才能更快的重建他們的家園。”葆拉說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條排隊領麵包的佇列,她們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到佇列的盡頭。
波蘭人手裡攥著配給券,麻木地往前移動著,每當有軍車駛過或德軍路過,隊伍裡的人群都會下意識地往路邊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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