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爾斯基朝她大吼，吐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漸漸的，周晗眼裡的驚恐逐漸變成了崩潰的絕望，她胸口那股被壓抑了一整天的無力與酸澀，在此刻爆發。
“你就算現在開槍打死我，他也活不過今晚。”周晗聲音帶著哭腔，她用德語朝著眼前的男人大聲吼了出來，“我也想救他，但我不是上帝，我救不活他！”
槍口依舊頂在周晗額頭上，周圍那些人默默看著，煤油燈中的火苗輕輕晃動，四周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句，科瓦爾斯基把她扔在地上，轉身跪在少年身旁，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少年嘴唇動了動，含混地說了幾個詞。
科瓦爾斯基哭出了聲，他不斷點頭，用波蘭語回答著什麼。
周晗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走到波蘭女人身邊，“他說什麼？”
女人沉默片刻，“我會告訴母親，你沒有害怕。”
沒過多久，少年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人們圍了上來，有人脫下了破舊的帽簷，有人默默在胸前畫著十字。
“你走吧。”波蘭女人看向周晗，聲音沙啞，“沿著這條管道一直走，向右拐過兩個彎就是通往地面教堂的出口。”
波蘭女人遞過來一盞快要熄滅的煤油燈，眼神冰冷：“趁我們改變主意之前，離開這裡，回你的地面去。”
周晗接過那盞煤油燈，微弱的火苗在玻璃罩裡劇烈晃動，將她慘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波蘭少年，正當她轉身準備離開這裡時，科瓦爾斯基突然起身大聲說了句什麼。
話音未落，人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堵住了周晗的去路。
周晗抬起頭，有些茫然又驚恐地看著向波蘭女人。
“你會把我們的位置告訴德國人嗎？”
周晗腦子裡“嗡”的一聲，她快速地搖頭：“不，我不會，我絕對不會。”
科瓦爾斯基看起來依舊不信任她，再次將手槍指向了她的腦袋。
“我不會說的，我不會告訴德國人的。”她用德語喊著，急切地看向波蘭女人。
“我是個中國人，我的國家和波蘭一樣，也在遭受侵略。”
波蘭女人的目光微微一變，眼裡翻湧著錯綜複雜的情緒。兩個國破流離的女人，在絕境之中看見了彼此相同的苦難，生出一份同病相憐的共鳴。
空氣再次死一般凝固。
女人終於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將他的槍口緩緩下壓。
她用波蘭語對男人說了幾句話。
男人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他甩開女人的手，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去，重新蹲在男孩的屍體旁，雙手掩面。
周圍的人群默默讓開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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