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弗羅斯特上任的週一和週二,他跟隨建築師厄普約翰先生,在五點區那片剛剛被買下的土地上,進行實地勘測。
在這裡,他親眼看到了紐約最底層的貧困與絕望,也第一次理解了老闆那份慈善計劃背後,那沉甸甸的分量。
而週三和週四的時候,他則被艾倫帶進了與戰爭部進行合同談判的律師會議室。
霍夫曼律師和他的團隊,正為“聯合彈藥公司”的股權劃分和“步槍合作生產”的技術專利歸屬問題,與軍方的律師們進行著寸步不讓的艱難博弈。
畢竟和和聯邦軍隊親自合作組建工廠,權利的劃分和界定必須明確清楚。
弗羅斯特在會議室的一旁,負責整理所有的會議紀要,他那雙習慣於閱讀文學和歷史的雙眼和腦子,現在需要去理解那些充滿了陷阱和圈套的法律條款。
直到週五的清晨,他告別父母妻子,跟隨艾倫登上了前往康涅狄格州的專列。
抵達惠特尼維爾鎮時,先鋒公司的氣氛與弗羅斯特想象中的“全速生產”截然不同。這裡沒有混亂,恰恰相反,一切都井然有序,但這種有序中,卻透著一股凝重。
公司的總裁米勒和主管弗蘭克·科爾,在工廠門口迎接了他們。
“老闆。”米勒的表情很嚴肅,“歡迎您來視察。”
“說說情況吧。”艾倫一邊走,一邊問道。
“按照您的指示,弗蘭克已經組織了最好的工匠,開始進行核心元件的首批試生產。”米勒彙報道,“但進度有點慢。比我們最壞的打算還要慢。”
他們走進那座新建的、窗明几淨的精密加工車間。幾十臺嶄新的普拉特-惠特尼車床正在低速運轉。里斯·格里菲斯正對著一份報廢的零件清單大發雷霆。
“弗蘭克,”艾倫看著車間裡那緩慢的生產節奏,“這不是流水線的問題。你之前在食品工廠的經驗,在這裡應該同樣有效。”
“是的,老闆。”弗蘭克·科爾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問題不在於流程管理。問題在於,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技術挑戰。”
他將艾倫和弗羅斯特帶到一臺銑床前,首席工匠西拉斯正小心翼翼地,對一個結構複雜的機匣進行最後的打磨。
“老闆,您看。”弗蘭克解釋道,“格里菲斯先生的‘普羅米修斯合金’,硬度和韌性都超乎想象。這使得我們對它的加工變得異常困難。我們最好的鑽頭,在上面鑽十個孔就會報廢。每一個零件,都需要比加工普通鋼材多花五倍的時間。”
“我們現在能做到的,”弗蘭克做出了總結,“是以一種近乎於手工定製的方式,每週生產出不超過二十套合格的‘核心元件’。這足以滿足前期的樣品測試和軍方小規模的換裝試驗。但距離您要求的,每月兩萬套的穩定產能,我們還差得很遠。但給我們一點時間肯定能提升上去。”
艾倫點點頭,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他轉向設計室的方向。
“那麼,機槍的專案呢?”
提到這個,米勒和弗蘭克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在設計室裡,一張巨大的工作臺上,擺放著一具“先鋒機槍”的半成品原型。它的六根槍管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但核心的供彈和擊發機構,卻被拆卸得七零八落。
“我們遇到了一個瓶頸,老闆。”格里菲斯走了過來,“這東西的心臟太複雜了。當射速超過每分鐘三百發時,連續的、劇烈的震動和瞬間的高溫,會讓內部的精密零件產生我們無法預測的金屬形變。我們已經燒燬了三個原型槍機了。”
這是一個比步槍量產更棘手的問題。它不再是單純的材料科學或生產管理問題,而是一個涉及動力學、熱力學和機械工程的系統性難題。
艾倫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提出任何解決方案,而是轉過身,問了他那位新上任的助理。
“弗羅斯特,你有什麼看法?”
愛德華·弗羅斯特在整個視察過程中,幾乎沒有說話。他一直在安靜地觀察,並快速地閱讀著弗蘭克遞給他的專案週報。
“老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卻很清晰,“我認為格里菲斯先生他們遇到的不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一個‘方法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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