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那句看似隨意的話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寂靜。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從艾倫的身上,轉移到了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老人——馬修·貝克爾的身上。
馬修·貝克爾,這位貝克爾鑄造廠的創始人和董事會里最年長的成員,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張佈滿了老年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被當眾揭開傷疤的羞辱和憤怒。
“威廉姆斯先生,”主席J.埃德加·湯姆森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話音帶著被挑戰了權威的怒火。
“我不明白,你提貝克爾先生的私人業務,和我們今天的議題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湯姆森主席。”艾倫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身為大股東的我好奇。”
“貝克爾先生的鑄造廠,為賓夕法尼亞州鐵路公司提供了二十年最可靠的機車輪轂。而就在上個季度卻突然撕毀了這份長達二十年的合作協議,轉而將訂單,交給了一家位於特拉華州、剛剛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工廠。”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據我所知,那家新工廠的持股人裡,有幾個名字,和在座的幾位董事先生的親屬,有些……巧合的重疊。”
會議室裡,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帕特森和其他幾位董事的臉上,露出陰沉。他們不敢相信,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利益輸送,竟然會被這個紐約來的外人瞭解得一清二楚。
“誹謗!這是毫無根據的誹謗!”帕特森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艾倫,“你這是在惡意中傷!主席先生,我要求立刻將這個愛……”
“閉嘴,還有把你的爪子收起來。”
艾倫瞥了他一眼,話音帶著凌厲,“我今天不是來爭吵的,只是想合理合法的以百分之三十二股份的大股東身份進入董事會,但如果有人不尊重我的身份,那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尊重!”
隨後艾倫看著湯姆森,目光變得銳利。
“為了節省百分之五的採購成本,就放棄了合作了二十年、質量最可靠的供應商,轉而去扶持一家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新工廠。這種決策,真的符合全體股東的最大利益嗎?還是說,”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只是符合,在座某幾位董事的私人利益?對此,身為大股東我保持懷疑和追究的權利。”
這番話讓湯姆森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這是把牌徹底攤在了桌面上。
然而他畢竟是在費城經營了數十年的地頭蛇,迅速地穩住了陣腳。
“威廉姆斯先生,”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強作鎮定的威嚴,“這些……都是毫無根據的指控。公司的採購決策,有我們自己的流程和考量。現在,還是回到我們今天會議的真正議題上來。”
他沒有給艾倫繼續發難的機會,而是直接看向在座的董事們。
“先生們,關於愛國者投資公司提名三位新董事的提案,現在開始投票。”他用一種近乎於倉促的語氣說道,“反對的,請舉手。”
一隻隻手臂,在沉默中,堅定地舉了起來。
帕特森,那位銀行家董事,以及其他所有與湯姆森利益捆綁在一起的舊勢力,都毫不猶豫地表示了反對。他們用這種方式,向這個來自紐約的“入侵者”展示著他們在這個房間裡,不可動搖的團結和力量。
馬修·貝克爾在短暫的猶豫後,最終還是緩緩地,舉起了他那隻因為年邁而微微顫抖的右手。
湯姆·海耶斯看著眼前這幅景象,臉上沒有意外。他只是對著艾倫,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