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喬治·坦普頓的馬車準時停在了華爾街那棟如今已然成為新地標的五層花崗岩建築前。他不喜歡遲到,這是他半個世紀銀行生涯中雷打不動的準則。
作為威廉姆斯帝國銀行的第一任行長,他每天都比絕大多數員工早到一個小時。
這並非老闆的要求,而是他自己的習慣。
他需要在這座城市徹底甦醒之前,獨自一人,安靜地審閱那些從各個分行連夜送達的存款和貸款報表。
辦公室裡,空氣中瀰漫著他習慣的、混合了巴西咖啡豆和舊紙張的味道。
這裡沒有奢華的油畫,只有幾張繪製精準的紐約州金融地圖和鐵路分佈圖。一切都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樣嚴謹、有序。
“早上好,先生。”
芬奇將一份彙總報告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坦普頓點點頭,戴上他的金邊眼鏡。他首先看的,永遠是銀行的隔夜現金儲備和黃金存量。
這是他衡量一家銀行健康與否的唯一標準。
“金庫的儲備比上週又增加了百分之五。”芬奇彙報道。
“我們在布魯克林和碼頭區新開設的兩家分行,儲蓄業務的增長速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本地的工廠主和船運商們,似乎很樂意把錢存在一家,與威廉姆斯先生的名字聯絡在一起的銀行。”
“意料之中。”坦普頓的語氣很平淡,“他們存的不是錢,是信心。他們相信,只要威廉姆斯先生的工廠還在運轉,他們的存款就是安全的。”
他翻到了報告的下一頁,眉頭微微皺起。
“愛國者投資那邊,上週的資金調動依舊頻繁。海耶斯先生到底在做什麼?”
“主要是針對鐵路板塊的一些……長期價值投資。”芬奇的措辭很謹慎,“另外,按照老闆的指示,一個新的‘媒體投資專項基金’已經成立。第一筆二十萬美元的資金,昨天已經劃撥過去了。”
坦普頓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這是老闆的佈局,他無權干涉。但他骨子裡,依舊對海耶斯那種充滿了投機色彩的“價值投資”抱有最深的警惕。
在他看來,銀行的職責是守護財富,而不是創造奇蹟。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船長,而海耶斯,則像是船上那個總想去追逐風暴的瘋狂大副。
幸運的是,這艘船的最終掌舵人,那個年輕得不可思議的老闆,似乎懂得如何在這兩者之間,找到一種危險而又絕妙的平衡。
上午九點,貸款審批委員會的每週例會準時開始。
這是坦普頓親自設立的、帝國銀行內部最重要的權力機構。
“下一分檔案。”坦普頓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首席貸款官芬奇,將一份申請檔案放在桌上。
“申請人,哈德遜河木業公司。他們需要一筆一萬美元的貸款,用於採購兩臺新式的蒸汽切割鋸,以完成一份為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供應枕木的長期合同。”
一位年輕的信貸分析員補充道:“我們已經稽核過,這份枕木供應合同是真實的,由貝克爾主席親自簽署。鐵路的擴張,意味著未來三年枕木的需求量將非常巨大。”
“抵押物呢?還有,那個公司的老闆的為人怎麼樣?”坦普頓問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