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納根熱情地張開雙臂,給了帕迪一個擁抱,“你的酒館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活力,這真是太好了!”
“託上帝和威廉姆斯先生的福。”帕迪不鹹不淡地回應,他抽身回到吧檯後面,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當然,當然!威廉姆斯先生是我們所有愛爾蘭裔的驕傲!”弗拉納根順著他的話說,然後壓低了聲音,“事實上,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聊聊我們這位了不起的同胞。”
他環顧四周,確保沒有外人能聽到。
“特威德先生對威廉姆斯先生的遠見和魄力,非常欣賞。他認為,像五點區這樣偉大的復興工程,市政廳必須給予更多的支援。所以……”
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在下一次的市議會選舉中,坦慕尼協會準備提名一位,能真正代表我們社群聲音的候選人。一位能和威廉姆斯先生、和教會緊密合作,為我們爭取更多福利的自己人。”
帕迪沉默地聽著。
他知道,這些政客的嗅覺比獵狗還靈敏。威廉姆斯先生剛剛在這裡播下種子,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想來分享未來的果實了。
“人民會用選票,來選擇他們相信的人,弗拉納根先生。”帕迪的回答滴水不漏,“就像他們會用自己的錢,來選擇去哪家酒館喝酒一樣。”
“說得太對了!”
弗拉納根彷彿沒有聽出其中的疏離,他用力地拍了拍吧檯,“所以我相信,當選舉日到來時,我們智慧的愛爾蘭同胞們,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送走這位滿臉堆笑的政客後,酒館裡的喧囂似乎也漸漸平息。
夜深了,客人們陸續散去。
帕迪獨自一人,在吧檯後收拾著杯盤。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在月光下已經初具輪廓的工地,那裡還有幾盞燈火亮著,是瓊斯和他的工程師們在連夜核對圖紙。
他的思緒,回到了一個月前。當瓊斯,那個曾經在他這裡打過雜的小夥子,如今已是身價不菲的公司總裁,坐在他的面前,請求他幫忙收購土地時,他的內心充滿了懷疑。
而現在,懷疑早已煙消雲散。
他看到了一所學校的牆壁正在一天天升高,看到了社群裡的年輕人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看到了那些曾經欺壓他們的惡棍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甚至連坦慕尼協會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也開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尊重姿態,來傾聽他們的聲音。
這一切,都源於那個他素未謀面的年輕人。
帕迪知道,艾倫·威廉姆斯不是一個單純的慈善家。他所做的一切,都在為他自己,編織一張巨大而複雜的利益與權力之網。五點區,只是這張網上一個不起眼,但卻至關重要的節點。
但他不在乎。
因為在這場遊戲中,他們這些被遺忘在城市底層的愛爾蘭人,第一次,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們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工作,安全,以及一個可以讓他們的孩子,不再重複他們悲慘命運的未來。
“願上帝保佑他……”
帕迪·奧馬利看著那片燈火,這位在這裡守望了四十年的老人,端起一杯沒有賣完的黑啤酒,隔著窗戶,向著工地的方向,遙遙地舉杯。
“也保佑我們所有,被他選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