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夏末,佐治亞州,亞特蘭大。
這座在戰爭中迅速膨脹起來的城市,是整個邦聯南方的工業與交通心臟,也同樣是其浮華與焦慮的展臺。
為了給前線籌集軍費,一場由亞特蘭大婦女救濟會舉辦的慈善義賣會,正在市政廳前的廣場上盛大舉行。
邦聯的旗幟在悶熱的空氣中無力地垂著,一支軍樂隊正在演奏著《邦尼藍旗》,但樂聲卻蓋不住人群中那股壓抑著竊竊私語般的嗡嗡聲。
維克斯堡和葛底斯堡的失利,像兩片巨大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看似驕傲的南方人心中。
斯佳麗·奧哈拉穿著一身由黑紗點綴的、用母親舊裙改造而成的精緻裙裝,站在屬於“十二橡樹”種植園的義賣攤位後。
她對義賣本身毫無興趣,但她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保持曝光,對於一個年輕的寡婦和她那岌岌可危的家族聲望至關重要。
“哦,斯佳麗,你看上去美極了。”她的妯娌,梅蘭妮·漢密爾頓,正溫柔地整理著攤位上一籃自制的手工繃帶,“阿什利如果在,一定會為你寫一首詩的。”
“詩可換不來錢,梅蘭妮。”
斯佳麗心不在焉地回應,她的目光正掃視著廣場上那些衣著體面的男士,盤算著哪一個的口袋,最有可能為她的“愛國熱情”買單。
就在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們的注意。
是卡爾弗特家的兩兄弟,斯特林和博伊德。他們曾是這個州最耀眼的騎士,舞會上的明星。
但此刻,他們穿著褪色的灰色軍裝,從弗吉尼亞前線歸來,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斯特林的手臂還用繃帶吊著。
“斯特林!博伊德!”
斯佳麗立刻堆起了最迷人的笑容迎了上去,“天哪,你們回來了!快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又狠狠地教訓了那些北方佬?”
博伊德,那個曾經最活潑的弟弟,只是勉強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斯特林,那個哥哥,則發出一聲乾澀聽不出任何笑意的聲音。
“教訓?奧哈拉小姐,我們差點就被他們給‘教訓’了。”
“怎麼會?”梅蘭妮也走了過來,她的眼中充滿了擔憂,“我們計程車兵是世界上最勇敢的。”
“勇敢……”
斯特林咀嚼著這個詞,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是的,我們很勇敢。我們像以往一樣,排著整齊的隊形向他們的陣地衝鋒。我們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驚恐的表情。”
“但是,”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他們的槍聲……沒有停。”
“什麼意思?”斯佳麗不解。
“沒有停,奧哈拉小姐。”
斯特林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一聲一聲的槍響。而是一道……一道持續不斷的、由火焰和鋼鐵組成的牆。我們的人一排一排地倒下,就像鐮刀下的麥子。他們甚至……甚至沒有時間去裝填第二發子彈。”
“那聲音,”他的眼中,浮現出了深深的恐懼,“就像上千臺縫紉機在同時撕扯布料。可那不是布料,是我們的血肉。”
斯佳麗和梅蘭妮都愣住了,她們從未聽過如此可怕的描述。
“一種新武器。”一個慵懶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一種紐約佬稱之為‘先鋒’的連發步槍。看來,戰爭的遊戲規則,正在發生一些有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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