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栗樹街。
《費城公眾紀事報》那棟古老的磚石建築,像一位固執的老紳士,在周圍新興的商業大樓映襯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它的印刷機曾在美利堅建國之初,就為這座城市的市民傳遞著獨立的聲音。
但現在,這臺老舊的機器,連支付印刷工人工資的賬單,都快要印不出來了。
主編辦公室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舊報紙、冷咖啡和絕望的味道。
富蘭克林·高斯,這位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報人,正看著桌上那份剛剛由會計送來寫滿了紅色赤字的財務報告。他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們又來催款了。”
會計的聲音,像教堂里老鼠的吱吱聲,細小而無力,“印刷油墨的供應商說,如果本週五之前我們再不結清欠款,他們就要停止供貨。還有紙張……先生,我們倉庫裡的紙,只夠再印三天了。”
高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他熟悉了一輩子的街道。他鄙視那些在華爾街用紙片和謊言就能攫取鉅額財富的投機商,堅信一份報紙的價值在於它的風骨與真相。
但現在,正是這些他最鄙視的東西——賬單和赤字,正在將他和他引以為傲的風骨,一點點地勒死。
“董事會那邊怎麼說?”他沙啞地問道。
“他們……他們似乎更關心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股價。”會計小聲地回答,“我聽說,帕特森先生因為之前在董事會上的失利,已經好幾天沒來辦公室了。”
高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疲憊的冷笑。一群只關心自己錢袋子的蛀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先生,”他的秘書,一個看起來同樣憂心忡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外面……外面有一位來自紐約威廉姆斯帝國銀行的律師,霍夫曼先生,說有緊急的財務事宜,需要和您,以及董事會的所有成員見面。”
“帝國銀行?”高斯皺起了眉頭,“我們和他們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他說……他是代表我們報社最大的債權人前來的。”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在了高斯的腦海裡。他想起來了,那家三年前,因為戰爭爆發而瀕臨破產的本地信託公司。報社最大的一筆長期貸款,就抵押在那裡。
……
半個小時後,在《紀事報》那間只在重要時刻才啟用的會議室裡。一場氣氛詭異的會談,正在進行。
霍夫曼律師,這位艾倫麾下最精幹的法律之劍,將一份檔案,輕輕地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他的姿態無可挑剔,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高斯先生,各位董事。”他開口,聲音平穩,“我今天前來,是代表我的客戶,紐約愛國者投資公司,向各位正式地告知一件事。就在上週,我的客戶已經全資收購了‘費城聯合信託’的所有不良資產,其中,就包括了貴報社那筆總額為五萬美元的抵押貸款。”
他將另一份債權轉讓協議,推到了桌子中央。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臉色都開始變得難看的人,“我的客戶,現在是你們最大的債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給鎮住了。他們知道,那家信託公司一直在尋找買家,但他們從未想過,買下它的竟然會是那隻來自紐約最貪婪的鯊魚。
“所以,”高斯的聲音,如同從冰縫裡擠出來的一樣,“你是來逼債的?”
“不,不,先生,您完全誤會了。”
霍夫曼搖了搖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善意的笑容,“恰恰相反。我的客戶對《紀事報》的悠久歷史和崇高聲譽,抱有最高的敬意。他認為,這樣一份寶貴的文化遺產,不應該因為一些暫時的財務困境而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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