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的灰色海面上,“開拓者號”的煙囪固執地噴吐著黑煙。
那艘懸掛著米字旗的蒸汽巡防艦“勇士號”,已經調整了航向,以充滿壓迫感的姿態,緩緩地靠近。它沒有發出任何訊號,但它那排黑洞洞的炮口,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語言。
開拓者號的甲板上,氣氛緊張得如同即將繃斷的纜繩。
水手們停止了手中的工作,下意識地向詹姆斯·芬利和多諾萬的方向靠攏。他們是這艘船上唯二穿著西裝的“乘客”,也是所有人心中預設的主心骨。
“他們想登船檢查。”
船長麥卡利斯特,這位在五大湖上航行了半輩子的老人,此刻的臉上寫滿了凝重。他走到芬利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芬利先生,按照海事法,在公海上他們沒有這個權力。但這裡是北大西洋,他們的‘規矩’就是法律。”
“我們的貨倉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船長?”芬利反問,他的聲音異常平靜。
“當然沒有!”麥卡利斯特回答,“只有糧食、罐頭和一些藥品。所有的報關檔案都齊全得不能再齊全。”
“那就讓他們看。”芬利的回答,讓船長愣了一下。
多諾萬,那個像影子一樣沉默的男人,也走到了他的身邊。他沒有看那艘越來越近的軍艦,而是看著芬利,眼中閃過一絲詢問。
“老闆在出發前交代過,”芬利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三葉草計劃的第一步,不是把貨物賣出去,而是讓整個歐洲都知道,我們的船來了。”
他看著那艘巡防艦上,一名軍官正用望遠鏡向這邊觀察。
“現在看來,英國人準備免費為我們敲響開場鑼鼓了。”
“多諾萬先生,”他下達了指令,“讓你的夥計們,把武器都收起來。但是,把安布雷拉公司那些印著紅白雨傘標誌的箱子,搬到甲板最顯眼的位置。再把那面最大的星條旗,給我掛起來。”
……
半個小時後,“勇士號”巡防艦放下了一艘小艇。一位身穿皇家海軍藍色制服、佩戴著少校軍銜的年輕軍官,在兩名全副武裝的水兵護衛下,登上了“開拓者號”的甲板。
“我是皇家海軍‘勇士號’副艦長,查爾斯·溫特沃斯少校。”
他的姿態無可挑剔,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種審視的冰冷,“我奉命對所有航向愛爾蘭的可疑船隻,進行例行的無危害檢查。”
“歡迎登船,少校先生。”
芬利迎了上去,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謙卑,“我是這批貨物的負責人,詹姆斯·芬利。我們是一艘來自紐約的普通商船,船上裝的,只是一些運往都柏進行商業銷售的食品和……人道主義物資。”
他指了指甲板上那些,被刻意擺放出來的安布雷拉木箱。
“人道主義物資?”溫特沃斯少校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的,先生。”
一旁的隨船醫生,那位由凱瑟琳親自聘請的道爾頓醫生,適時地走了上來。他將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這是由紐約長老會醫院和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聯合出具的證明。這些藥品,一部分將作為樣品,無償捐贈給都柏林的聖文森特醫院,用於一項關於‘戰地外科消毒技術’的學術交流研究。”
溫特沃斯少校接過檔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檔案上的簽章和抬頭,都是真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