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早安。”
安娜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一位滿頭白髮的南方參議員站起身,摘下帽子致意。
“克拉克小姐。您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不過,您的那位紐約朋友,可是把華盛頓的天都捅破了。”
安娜在沙發上落座,接過侍者遞來的檸檬水。
“參議員閣下,天沒有破。只是威廉姆斯先生幫各位擋住了一場即將落下的酸雨。”
安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張面孔。
她知道,這些政客在乎的不是真理,而是選票和利益。
“倫敦資本方面的抗議信,相信各位都已經知曉了。他們要求總統否決《鐵路安全與標準化法案》。理由是保護他們的投資。”
安娜放下水杯,語速緩慢而清晰。
“但各位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他們能干涉一條鐵軌的寬度,明天他們就能干涉各州的稅率。後天,他們就會要求在我們的港口設立免稅區。”
“威廉姆斯先生昨日在華爾街砸下的那些美元和黃金,並不完全是為了拯救他自己的產業。”
安娜適時地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那些資金,接盤了被歐洲人惡意拋售的聯邦債券。他在用真金白銀替國庫託底。”
“試問,在座的諸位。當你們的選民在報紙上看到,是一個紐約的實業家在用全部身家保衛美利堅的金融防線,而華盛頓的政客們卻在考慮如何向敲詐勒索的歐洲貴族妥協時……明年的中期選舉,選票會投給誰?”
這句話猶如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政客們的軟肋。
在這個年代,由於電報的普及和報業的繁榮,民意已經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艾倫那封充滿煽動性的電報,成功地將國內矛盾轉移成了階級和民族矛盾。
普通民眾並不懂什麼是軌距標準,也不懂什麼是壟斷,他們只知道,歐洲人想欺負美國,而艾倫·威廉姆斯站出來反抗了。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替倫敦說話,可能誰就是“賣國賊”。
科布議員坐在不遠處,聽到了安娜的演說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在輿論的裹挾下,參議院裡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選票,此刻很可能已經徹底倒向了威廉姆斯那一邊。
“這個女人,比她那個副總統父親還要可怕。”科布在心裡暗罵。
安娜站起身,撫平裙襬上的皺褶。
她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
把水攪渾,把帽子扣大,剩下的就看白宮裡那位將軍如何抉擇了。
她走出威拉德酒店,坐進等候在街角的馬車。
“去白宮附近轉轉。”安娜對車伕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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