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總統橢圓形辦公室。
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兩點,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雪茄殘骸。
尤利西斯·S·格蘭特總統揉了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他面前攤開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檔案。一份是歐洲財團發來的外交抗議照會,另一份則是國會剛剛送來的、經過兩院表決透過的《鐵路安全與標準化法案》最終定稿。
國務卿漢密爾頓·菲什和財政部長喬治·鮑特韋爾分別坐在辦公桌兩側的扶手椅裡,兩人的神情同樣疲憊不堪。
“財政部的最新報告。”
鮑特韋爾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生病的老式風箱。
“威廉姆斯在紐約的操作,確實穩住了債券市場。歐洲代理人拋售的國債被他照單全收。華爾街沒有發生系統性崩盤。恐慌情緒正在漸漸消退。”
格蘭特抓起那份國會送來的法案文字,用力拍打著桌面。
“所以,我該感謝他?感謝他擅作主張,把聯邦政府綁在他的戰車上去和整個歐洲開戰?”
格蘭特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哪怕艾倫是他的盟友,但這次確實有些坑人了。
“他發那封電報,簡直就是把我推到了懸崖邊上!如果我簽了這份法案,倫敦方面絕對會切斷後續的債務展期。鮑特韋爾,你告訴我,威廉姆斯那些錢能幫我們把內戰留下的二十億國債填平嗎?”
“顯然不能,總統先生。”
鮑特韋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有些無奈。
“威廉姆斯先生的資金只能救急,不能救窮。美利堅的長期建設依然需要仰仗歐洲的資本市場。”
國務卿菲什適時地接話。
“總統先生,法國公使上午又來了一次。態度依然強硬。他們認為威廉姆斯的公開電報是對歐洲金融界名譽的侮辱。如果白宮不作出實質性的讓步,他們將撤回駐華盛頓的商務專員。”
格蘭特猛地站起身,在辦公桌後焦躁地來回踱步。
“讓步?怎麼讓?否決法案?”
格蘭特停下腳步,指著窗外。
“現在外面的民眾都把威廉姆斯當成了保衛國家的英雄!我要是動用否決權,就成了向外國資本屈膝的懦夫。在這個位置上,面子就是合法性。”
“但是。”
格蘭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雙手十指交叉托住下巴。
“如果徹底激怒倫敦,國庫的真空期會讓這個國家陷入癱瘓。艾倫這個混蛋,給了我一道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辦公室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這位曾在戰場上習慣於正面衝鋒的將軍,此刻必須學會在政治的泥潭裡尋找平衡。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北美大陸那縱橫交錯的鐵路線,以及隱藏在這些鐵路線背後的煤礦、鋼廠和燈泡。
十幾分鍾後,格蘭特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恢復了那種指揮千軍萬馬時的鎮定與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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