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鎖上的那天蔣呈把自己關在浴室裡衝了四十分鐘冷水，出來之後把合唱團剩下的所有譜子、磁帶、CD全部裝進黑色垃圾袋放到後門讓傭人扔掉。
唯一沒扔的是那盤去維也納之前老師送的示範帶，就是十一歲那年塞進抽屜底那盤，他把它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來，掰斷，磁條抽出來纏在手腕上繞了三圈，纏到皮膚勒出紅印子才停。
然後他去洗了個澡，換上校服，坐下來背第二天的併購案例摘要。
從此再沒碰過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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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未商出生是二零一三年深秋。
蔣呈記得很清楚，他那時候被保姆從學校接回來，在後花園等了三個小時，蔣董山和林蘊都在醫院，天快黑的時候車回來了，後座多了一個襁褓。
蔣呈扒著車窗看了一眼。
小嬰兒臉皺巴巴的，比他當年照片上還紅，閉著眼在哭，聲音細細的像貓叫。
林蘊抱著那個襁褓，低頭親了親額頭，蔣董山站在旁邊伸手託了託後腦勺，蔣董山託他後腦勺的方式是單手掐住後頸拎起來檢查囟門，託蔣未商是掌心整個托住、拇指輕輕蹭髮際線。
蔣呈站在花園裡看著那個畫面，四歲的小人早熟的不可思議，懵懵懂懂的知道什麼。
後來，過了好些年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他爸媽那時候已經開始有感情了。
不是突然有的。
蔣未商出生的前一年，蔣董山和林蘊兩個人一起熬過蔣家那場差點翻船的債務危機，在紐約一間酒店套房裡熬了七天七夜對賬到天亮，出來之後林蘊發了低燒，蔣董山把大衣脫了裹她身上背下樓，這些蔣呈不知道細節，他只看見結果：蔣未商落地的時候，林蘊看蔣董山的眼神是有感情的，蔣董山幫林蘊攏披肩的動作是順手的。
他們用了好多年，終於把一場交易過成了日子。
蔣未商是這場日子的果實，接受了後來的所有甜。
蔣未商兩歲認字是林蘊坐在搖椅上念繪本唸的。
三歲的馬術課蔣董山親自牽著韁繩跟了半圈。
九歲的時候說不想學經濟想畫畫，蔣董山沉默了三秒說“找最好的老師”。
十六歲要開畫廊，蔣家直接撥了一層樓給他練手。
那年蔣呈站在二樓走廊看著爸媽在花園裡給蔣未商選畫廊的設計圖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面無表情地喝完了。
要說沒有嫉妒是不可能的。
他從來沒擁有過的東西，他弟弟生下來就泡在裡面。
是人都會不平衡。
蔣未商七歲萬聖節穿了蜘蛛俠披風滿莊園跑，蔣董山站在露臺上看著笑了一聲。
蔣未商十歲生日蛋糕插了十根蠟燭，蔣董山親手推門陪他吹滅的，還拍了張合影洗出來掛走廊。
蔣未商十三歲說想去A市學藝術，蔣董山當天讓助理訂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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