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鳴笛從遠處切進來，岑洛一聽見了但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叛逃，胸腔裡那根弦啪地斷掉，眼前血色翻湧上來糊住視網，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手的血，喉結滾了半下，然後整個人往旁邊一栽，額頭磕在隔離帶稜角上，栽進蔣未商旁邊的血泊裡。
他倒下去時一隻手還死死攥著蔣未商的手腕，指節青白，指甲蓋全部翻紫。
“操……擔架兩個！這個也抬上去！”
A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十八點四十三分送入。
蔣未商：右側多發肋骨骨折（3-7肋），右肩胛粉碎性骨折，硬膜外少量出血，左脛腓骨遠端陳舊傷疊加新發骨裂，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失血性休克前期。
岑洛一：應激性暈厥，左掌皮膚大面積擦傷，右膝玻璃劃傷深達皮下，輕微腦震盪。
兩人前後腳推進去，一個上七樓手術室，一個在留觀區醒過來。
岑洛一恢復意識的時候是晚上九點零六分。
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坐起來，監護儀導線纏在手腕上被他一把扯掉，電極片從胸口撕下來帶掉一層皮。
護士衝進來按他肩膀：“先生您剛醒不能——”
“蔣未商。”三個字，聲音啞得不像人聲。
“手術室還在做，您先——”
岑洛一從留觀床上翻下來的時候腿是軟的，右膝縫合了四針的地方繃開一道縫滲出血，他扶著牆站了三秒，身上套著件急診備用的藍條紋病號服，光腳踩在地磚上一步一個血腳印往電梯走。
護士追在後面推輪椅被他抬手擋開，力道不大但胳膊抖得厲害，整條小臂的肌肉在痙攣。
電梯門開，林知珩從樓上下來。
兩個人在走廊正中間撞上，但岑洛一依舊往前走，繞過林知珩往電梯裡進，林知珩一把拽住他後領扯回來：“一一！你膝蓋縫了線……”
“ICU。”
“乖，我去看過了，還沒出來呢，你坐在這等等好不好寶寶。”
岑洛一低頭看了一眼被攥住的後領，抬眼的時候瞳孔散得厲害，眼白全是血絲，整張臉慘白得像紙糊的。
他張了張嘴，下一秒喉嚨裡突然擠出來一聲什麼東西，不是哭聲，他哭不出來了，是聲帶痙攣，氣音從齒縫裡漏出來，像被掐住脖子的獸，短促、破碎、連不成句子。
“他……在斑馬線……朝我走過來……又……”
第三個字開始抖，到第七個字整條脊椎像被人從尾椎一節一節掰斷，膝蓋一軟往下滑，林知珩兩隻手撈住他腋下拖住，人被摁在走廊長椅上，後背抵著牆。
林知珩滿眼心疼地低頭看著岑洛一纏滿紗布的左手，掌心擦傷的地方滲著組織液，血跡幹在指縫裡結成褐色的殼。
他抬手又去摸岑洛一的嘴唇，摸到的是乾的、裂的、咬破的皮 什麼時候咬的不知道，下唇內側翻開來一片鮮紅。
然後他發現岑洛一又開始咬嘴唇了。
無意識的小動作，是狠狠地、整個上門牙嵌進下唇軟肉裡碾，血腥味漫上來他嚥下去，再咬，再碾，像要用痛覺把什麼東西釘在原地不散。
林知珩掰他下巴掰不開。
“一一你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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