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未商在ICU裡躺了四天。
第五天早上蔣呈到的A市。
私人飛機落地虹橋,助理開車接去第一人民醫院。
他穿了件深灰長款風衣,領口扣到第二顆,左手腕上那塊舊疤露在袖口外面,月牙形的,過了這麼多年還沒消。
上七樓看了一眼ICU裡的蔣未商。
隔著玻璃站了三十秒。
弟弟臉上插著管子、裹著敷料、右胸加壓包紮白花花一片,比走的時候又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下頜線鋒利得更可以削蘋果似的。
蔣呈面無表情地看完了,轉身下樓。
他徑直去了六樓留觀單間,岑洛一住的那間。
走廊裡林知珩不在。
廖明陽也在早上被經紀人連打七個電話催回去錄歌的收尾,剛走不到二十分鐘。林知珩去護士站找主治拿鎮痛方案調整單了。
蔣呈推開0607房門的時候沒出聲。
門鎖咔噠輕響了一下,他反手帶上門,腳步落在PVC地膠上幾乎沒有聲音。
床上岑洛一吃了安眠藥睡得不深。
側臥蜷著,右膝繃帶外又裹了一層固定,左手掌紗布從指節纏到腕骨搭在枕頭邊上,頸鍊滑到鎖骨窩。
睫毛溼漉漉地垂著,眼下兩團青黑比他好不到哪去,嘴唇乾裂翻紅,下唇那道被自己咬爛的口子結了薄痂又裂開一點。
四天沒閤眼的神經撐不住,但他睡得不好。
眉心擰著,呼吸淺而快,每隔十幾秒喉結就滾一下,像在夢裡還在吞什麼東西。
蔣呈站在床尾看了五秒。
然後繞到左側,俯身,手掌懸在岑洛一臉上方停了一瞬,指節修長,骨節分明,左手背那道月牙疤在晨光裡泛著淡白色,落下去,虎口卡住下頜線,拇指蹭過顴骨,掌心整個貼上那片蒼白的皮膚。
涼的。
岑洛一在藥勁裡顫了一下,眉心擰得更緊,喉間溢位一聲氣音,像貓被踩了尾巴。
蔣呈拇指停在他下唇那道痂上碾了半秒,力道不重但足夠讓睡夢裡的人感知到外來溫度。
“……”
岑洛一沒醒,但眼睫劇烈抖了兩下,呼吸節奏亂了,左手紗布裹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往被子裡縮,被蔣呈另一隻手捉住手腕按回枕頭上。
蔣呈低頭,鼻尖離他眉心不到三公分,呼吸噴在岑洛一眼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