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的反應，比李維預想的更加熱烈。
他本以為推廣新思想需要很長時間，需要慢慢磨，慢慢熬，慢慢等那些舊觀念被時間消磨掉。但現實是，變化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因為物質基礎已經變了。
三年前，大陸上大多數人還在為吃飽飯發愁。那時候你跟他說平等，說自由，說獨立思考，他只會問你，能當飯吃嗎？不能當飯吃就別耽誤他幹活。
現在，帝國有了方塊魔法，有了機械化農業，有了高效的物流網路。吃飽飯不再是問題，穿暖衣不再是奢望，住上不漏雨的房子不再是夢想。當物質需求被滿足，人們自然而然地開始思考那些更高層面的東西。我為什麼活著？什麼是公平？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好的社會？
這些問題，以前只有貴族和學者會想。現在，碼頭的搬運工會想，礦山的礦工會想，田裡的農夫會想。
而創造學堂，給了他們思考的工具。識字，讓他們能讀書。算術，讓他們能算賬。歷史，讓他們知道過去。自然常識，讓他們理解世界。教義，給了他們思考的方向。
於是變化開始了。不是李維命令的變化，是自然而然的變化。
北境的礦工們開始自發組織互助會，誰家有困難大家幫一把，不用等教會救濟。南方的碼頭工人成立了夜校校友會，畢業的人免費教新來的，就像當年別人教他們一樣。小鎮上的鐵匠鋪老闆開始收學徒，不問出身，只問肯不肯學。精靈邊境的人類和精靈開始互相學習對方的語言，因為學堂裡坐在一起，慢慢就熟了。
李維看著這些變化，心情很複雜。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他沒有命令任何人做任何事。他只是建了一些學校，教了一些字，寫了幾條教義。然後那些人自己就開始變了。就像種子落進土裡，不用你催，它自己就會發芽。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這些新東西。
舊貴族覺得學堂教的東西太“離經叛道”，平民怎麼配和貴族讀一樣的書？
正神教會覺得創造教義在“動搖信仰根本”，人要是會獨立思考了，還要神明幹什麼？
一些固執的老人覺得“不敬”，陛下是神明，怎麼能讓人隨便想？
但李維沒有怎麼樣他們。
他只是讓學堂繼續開，讓課本繼續印，讓考試繼續辦。
然後那些人發現，讀過書的孩子確實更有出息，懂技術的工人確實賺得更多，有知識的人確實活得更好。
他們開始猶豫，然後動搖，然後悄悄把孩子送進學堂，嘴上說著“去看看”，心裡已經認了。
思想這種事，最怕的不是反對，而是事實。
你反對平等，但平等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你怎麼反對？
你反對獨立思考，但獨立思考讓人更聰明、更有本事，你怎麼反對？事實勝於雄辯。
他要做的，不是和人辯論，是把事情做出來。
讓人們自己看，自己比，自己想。
信仰在緩慢但穩定地增長，離點燃神火需要的量還有一段距離。
李維不急，他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信仰不是強迫的，是發自內心的認同。
那些在聖殿裡祈禱的人，不是在向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乞求施捨，而是在向一個他們信任的人表達敬意。
他們祈禱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感激，因為認同，因為覺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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