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質疑她的男同學舉了手:“燥邪傷肺,應當潤燥止咳。”
姜夏看著他:“只潤燥?”
男同學愣了一下,顯然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了
姜夏拿起粉筆,在“口渴”和“舌邊尖紅”下面分別畫了記號:“辨證不能只抓住兩個字,初秋有溫燥,深秋有涼燥,病人是惡寒重還是發熱重,有沒有頭痛、汗出,脈象如何,都要問清楚,問診少問一句,判斷便可能偏上一截,方向一旦錯了,方子裡的藥越多,越容易添亂。”
學生們原本還在悄打量她,聽到這裡,已經有人拿起筆開始記錄。
姜夏繼續說道:“病人不會照著醫書生病,書上把症狀分得清楚,是為了方便你們學,等真正坐到診桌後面,有人只會說頭疼,有人說不清疼在什麼地方,還有人進門便讓你開點最好的藥。”
教室裡響起幾聲笑,畢竟這種情況,他們去醫務室見習時確實遇到過。
“這時候怎麼辦?”姜夏問。
一名學生答道:“繼續問。”
“問什麼?”
“問哪裡疼,什麼時候開始疼。”
“還不夠。”姜夏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寒熱、汗、飲食、睡眠、二便、舊疾。
“不能看見咳嗽就開止咳藥,也不能看見腹痛便只盯著肚子,先把病人的情況弄明白,再看舌脈,分清表裡、寒熱、虛實,辨證是根,根沒找對,後面談什麼方藥都是空的。”
她沒有照著教案從第一頁念起,而是用兩個常見病例引出辨證,又將問診時容易漏掉的地方逐項拆開。
許多內容書上只有幾句話,她卻能用診病時會遇見的情況講明白。
學生哪裡容易弄混,她似乎也很清楚,剛有人露出疑惑,她下一句話便解釋到了關鍵處。
後排原本靠著椅背聽課的幾個男同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
教室外,幾名老師臉上的懷疑也慢慢消散了。
陳老師手裡還拿著上午的教案,起初只是過來旁聽,後來乾脆翻到空白處,記下姜夏講的幾個要點。
他教了這麼多年中醫基礎,自然聽得出深淺。
光會背書的人,講課時恨不得每句話都照搬教材。
可姜夏講的東西顯然不止來自書本,哪些症狀最容易誤導判斷,哪些問法能讓病人說清病情,什麼情況下不能急著下結論,沒有真正接觸過病人,很難說得這樣順手。
邵遠山看著教室裡的情形,心裡那點擔憂也徹底放下了。
他知道姜夏會治病,也親眼看過她參加考核,卻不知道她教起學生來同樣有章法。
快到下課時,姜夏停下來,讓學生提問。
前排一名女同學問:“姜老師,我奶總說胃疼,有時候吃完飯疼,有時候不吃也疼,這算寒證還是熱證?”
“只憑一句胃疼,判斷不了。”姜夏沒有隨口給出答案:“要問疼了多久,喜歡熱敷還是怕熱,按下去是舒服還是更疼,平時吃飯怎麼樣,有沒有反酸、嘔吐,大便是否正常,年紀大的人,舊毛病多,還要問以前得過什麼病,吃過什麼藥,你可以先把這些記下來,再帶她去醫院看,別自己照書抓藥。”
女同學認真點頭,把她說的內容記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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