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楚婧嫣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扇門分隔成了內外兩半。
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被夜風揉碎,散入庭院深處,再也辨不清方向。
沈柔獨自坐在榻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門上,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移開。
燭火在燈罩裡輕輕跳動著,將沈柔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面上,隨著火苗的晃動微微搖擺,沈柔的輪廓在牆面上搖晃。
沈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蔻丹已經乾透了,在燭光下泛著油潤的亮光,鮮紅而均勻,可此刻她卻覺得那顏色有些刺眼,像是忽然與這屋裡的氣氛格格不入了。
沈柔伸手拿起旁邊那塊細棉布,慢慢地將指尖上的蔻丹擦去。
紅色的粉末沾在布面上,像一小片被碾碎的花瓣,沈柔擦得很仔細,彷彿這個動作能讓她從方才的對話裡稍稍抽身片刻。
可那片刻的抽離很快便消散了。
沈柔將棉布擱在桌角,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處,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情。
那條路她走過一次,知道哪一段平坦、哪一段硌腳,也知道走完之後會在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正因為知道,她才猶豫。
她想起當年自己走那條路時的心境,想起每一步落下時都仔細地觀察四周有沒有人經過,想起做下每一個決定時都在確認那扇門已經關緊了。
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不怕失去。
可如今她不一樣了,她在這侯府裡安身了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安穩日子裡的細碎日常,習慣了每隔幾日去鋪子裡看一看賬冊,習慣了午後在廊下坐著喝一盞不怎麼燙的茶。
她擁有的這些東西,都是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像在桌角疊起的舊帕子,平平整整,安安穩穩,雖然不惹眼,卻實實在在。
可若是再走一次那條路,這些東西還能不能留住,她心裡沒有底......
沈柔揉了揉眉心,覺得太陽穴隱隱發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骨內側輕輕敲打著。
她不是不知道楚婧嫣為什麼急,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那份坐不住的心情。
可她比楚婧嫣多走了十幾年的路,清楚有些時候事情一旦做了,便沒有了退路,更是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沈柔腦子裡亂亂的,她不知道該不該按照楚婧嫣說的去做。
若是事成之後,楚婧嫣會如願嫁入太子府,她也會擁有這侯府的一切,可若是做不成,或者是半途被發現,那她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沈柔坐在那裡,夜風穿過半開的窗縫滲進來,吹動她肩上披著的薄衫,微微的涼意讓她回過神來。
沈柔抬手揉了揉眉心,輕嘆一口氣。
算了,她先想想別的辦法,若是實在沒有辦法,這將是她們的殺手鐧。
但她還是不願這樣,畢竟一旦失敗,她們母女二人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楚婧嫣回到自己院子時,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圈晃動的光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