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並不知道楚婧嫣已經將目光投向了自己。
她隱約覺得這幾日傾雲院外似乎比往常安靜了些,卻也沒太放在心上。
楚卿鳶只在一次與穀雨閒談時隨口提了一句“最近總覺得院外有雙眼睛”,穀雨答說已經讓影七注意了,她便沒有再追問。
楚卿鳶心裡清楚,楚婧嫣不會坐以待斃,遲早會有動靜,只是不知道那陣風什麼時候會吹過來......
一連過了兩日,沈柔那邊都沒有什麼動靜。
楚婧嫣在自己屋裡坐立不安,急得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甚至嘴邊都起了兩個小水泡。
她讓珠雲去打聽沈柔的行蹤,只知道母親這兩日一直在外面跑,可跑得怎麼樣、見了什麼人、有沒有結果,她一概不知。
那種一顆心懸在半空中的感覺比什麼事都沒發生還要磨人,像一根細線吊著一塊石頭,既不放下也不拉緊,就這麼懸著,晃得人心慌。
楚婧嫣忍了兩日,第三日一早,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她換了身衣裳,帶著珠雲穿過迴廊,直奔沈柔的院子。
此時天色已晚,橘黃色的晚霞掛在天邊,淡淡的夕陽餘暉照在侯府的琉璃瓦片上,流光溢彩......
沈柔也是剛回來不久。
她這兩日幾乎沒怎麼歇過,坐車出門、登門拜訪、在幾位熟識的夫人府上坐了小半個時辰又趕赴下一處,說的話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還多。
可不管她找誰,得到的答覆都像是提前商量過過一樣整齊——要麼是“這事我可插不上手”,要麼是“太子婚事哪是咱們能過問的”,再就是面上笑著應承,轉頭便找藉口送客。
她從前覺得自己在京城這些年也算攢了些人脈,可到了真正需要使勁的時候才發現,那些人脈大多浮在面上,像一層薄薄的油花,看著光亮,一碰就散。
願意真心替她出力的人,幾乎沒有。
一位與她交好多年的三品夫人甚至直言不諱地說
“沈夫人,你我相交歸相交,可這事涉及到太子府,不是我不肯幫,是我實在夠不著。”
沈柔當時笑著點頭說“明白,明白”,可回來的路上,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覺得一陣深深的倦意湧上來,一顆心也沉甸甸地墜著她整個人往下沉......
沈柔剛坐下,茶盞還沒端穩,門便被推開了。
楚婧嫣站在門口,面色緊繃。
她一進門看見沈柔端著茶盞的樣子,那股憋了兩日的焦灼便再也壓不住了,開口時聲音比平日高了幾分。
“娘,我在那邊急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您怎麼還有心思在這兒喝茶?您到底有沒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話音未落,楚婧嫣自己也意識到了語氣不對,聲音矮了一截,卻已經收不回來了。
沈柔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從杯沿上方抬起來,落在楚婧嫣臉上,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將那盞茶擱回桌上,瓷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在安靜下來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