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點了點頭,又提起寧夫人那邊的事。
“寧侍郎前幾日上朝前確實跟侯爺提過一句,說寧小姐磨著寧夫人來幫襯,讓侯爺別覺得他們多管閒事。老奴當時在一旁聽著,寧侍郎說這話時,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說自家閨女把寧夫人支使得團團轉,他攔都攔不住。”
楚廷聽了,苦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吹動的老槐樹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卿鳶很小便沒了親孃。我這個做父親的,常年在外領兵,把她一個人扔在府裡,也沒照顧好她。她小時候有一回病了,燒了好幾日,我還在北境,等我回來時她已經好了。福伯,你說,我這個當爹的,是不是太不稱職了?”
福伯聽出了楚廷話裡的自責,寬慰道。
“侯爺說的是哪裡話。侯爺在外領兵,為的是朝廷,為的是百姓,也是為侯府掙下這份家業。二小姐心裡明白,從來沒有怨過侯爺。”
楚廷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福伯的胳膊,掌心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卿鳶那邊的事,你多費心。寧夫人那邊,替我謝一聲。她幫卿鳶,是真心待她好。我該高興才是。”
楚廷說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那扇半掩的窗扇,秋夜的涼風裹著桂花的餘香湧進來,吹動他衣袍的下襬。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暮色漸漸浸染的天空上,沒有再說話。
福伯應了一聲,將桌角那冊簿子收好,退出了書房。
門在福伯身後合攏時,屋裡只剩楚廷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被暮色拉得長長的,落在青磚地面上,像一道被拉長了的、暫時還看不見盡頭的路。
過了一會兒,楚廷走回書案前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入口有些苦,可他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叫人續水,只是將那口涼茶慢慢嚥了下去,然後重新翻開桌上那本福伯留下的簿子,一行一行地看了起來。
窗外暮色漸濃,書案上的燭臺還沒有點亮,楚廷就著最後一點天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要把那些細枝末節的安排都親自過一遍,才覺得穩妥。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書房裡的燭臺卻遲遲沒有點亮。
楚廷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福伯留下的那冊簿子,上面的字在昏暗中漸漸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墨跡,他已經看了好一會兒,卻沒有翻過一頁。
他心裡悶著一團東西,不輕不重,壓得他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喉嚨裡像堵著一口咽不下去的氣。
楚廷想起方才沈柔說的那些話,想起她最後收回去的那冊簿子,又想起福伯說寧侍郎提起寧夫人時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心裡那團東西便又沉了幾分。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終於還是站起身,將簿子合攏推到一邊,推門出了書房......
楚廷沿著迴廊走了一段,腳步不急不慢,方向卻不是朝自己的院子,而是拐向了傾雲院。
這條路他很少走,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可每塊青磚的走向他都還記得。
他走到院門前時,正好看見穀雨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像是要去換水。
穀雨見到楚廷,微微一怔,連忙屈膝行禮,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
“侯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