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廷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聲張,只低聲問了一句:“小姐歇下了嗎?”
穀雨搖了搖頭:“還沒有,小姐在屋裡看書。”楚廷點了點頭,抬步走了進去。
楚卿鳶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翻著一本遊記,聽到門響抬起頭,見是楚廷進來,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書站起身,行了個禮。
“爹爹?您怎麼來了?”
楚廷站在門口,像是還沒有完全想好該說什麼,沉默了一息才往裡走了一步,目光在屋中掃了一圈,落在楚卿鳶身上時放輕了幾分
“沒什麼事,來看看你。你坐你的,不必多禮。”
楚廷說著,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楚卿鳶看了楚廷一眼,沒有追問,重新坐下,給楚廷倒了杯茶。放下後端起手邊那盞溫茶抿了一口,像是給楚廷留出開口的餘地。
屋裡安靜了片刻,窗外傳來秋蟲斷斷續續的鳴聲,像是替這片沉默打著節拍。
楚廷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今日回府,聽說寧夫人又來了。這些日子,她們母女幫了你不少忙。”
楚卿鳶點了點頭:“是,寧伯母幫我看衣裳,挑料子,還提了不少改進的地方。她眼光好,我挑的那些她都一一幫我篩過了。”
楚廷聽著,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沒有看楚卿鳶,像是在對著那片桌面說話。
他沉默了一息,才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層楚卿鳶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
“你小時候,我沒能好好照顧你。你娘走得早,我又常年在外頭,留你一個人在府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生病的時候我不在,你及笄這樣的大事,我也沒提前替你張羅。”
楚廷說著,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交握在一起,像是在用力按住什麼。
“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太不稱職了。”
楚卿鳶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一小片茶葉,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楚卿鳶放下茶盞,抬起頭來,看著楚廷,語氣平靜卻認真。
“爹爹,您沒有不稱職。您在外頭領兵打仗,守的是邊境,護的是這一方百姓。您不能時刻陪在我身邊,可您給我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少。”
楚廷抬起頭來看楚卿鳶,像是沒有料到她會這樣說,目光裡浮起一層她很少見到的複雜。
楚卿鳶繼續道:“小時候的事我大多記不清了。可我記得有一年您從北境回來,給我帶了一盒從邊關買的糖。那糖化了,粘在盒子上,可我還是吃了好幾塊。後來我生病那次,您不在,可福伯替您守在床邊,徹夜沒閤眼。再後來我要學什麼,要買什麼,只要和您開口,從來沒有缺過。”
楚卿鳶說著,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您或許沒有像尋常人家的父親那樣日日陪在身邊,可您給我的東西,我都知道。您不欠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