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弦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
風從殘破的樓體間穿過,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遠處斷牆後的陰影被拉得很長,像有什麼東西正伏在那裡安靜等著誤入其中的人。
薄倖的步子不算很快,倒像是在夜中散步,彷彿後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廢墟於他而言不過是有氛圍的背景板。
可餘弦越看,心裡越覺得彆扭。
他肯定是不信薄倖嘴裡的任何一句解釋的,什麼路過,什麼透氣,什麼碰巧趕上他們加班,這些話湊在一起,簡直比荒原裡飄出來的記憶還不靠譜。
更何況,剛才那個工人失控時,這人明明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卻沒有貿然出手,甚至沒表現出半點被恐懼裹挾的慌亂。
他好像早就知道這裡有著怎樣的危險,還在等著危險主動找上門。
他到底要幹什麼?
祝姐也沒教過他遇到這樣式的客人該怎麼處理啊……
餘弦垂下眼,看向仍舊昏迷在地上的年輕工人。他呼了口氣,將工人拎起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又在附近的石牆上打上了標記。
救援小隊會沿著橋下的路線搜過來,只要不再出意外,他們很快就能發現這個人。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往薄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黑色身影已經快要融進廢墟深處,只剩下衣服上金屬反射的月光,好像故意給他留下的誘餌。
餘弦沉默了幾秒,到底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要是讓祝停嵐知道自己不僅沒把把這個身份不明的危險人物勸走,反倒還跟著對方往無歸域舊址更深處鑽,估計會把他痛罵一頓。
算了,罵就罵吧!總不能放著不管。
畢竟這位先生雖然看起來很強,也很會裝作自己沒事。表面上越是遊刃有餘,真出狀況才顧及面子不開口求助……他得過去看看才行。
荒原的夜色很快吞沒了兩人的身影,遠處燈火被斷牆與低矮建築切得零零碎碎,偶爾有一兩點昏黃的光從風沙裡透出來,隔得太遠,像是埋在地裡的火星。
薄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並沒有回頭。
那腳步踩得不重,刻意避開了碎石和塌陷處,顯然主人並不想驚動什麼。
可這片地方靜得過分,風吹草動都能傳出去老遠,更何況是一個活人有意壓低的呼吸。
他走出一段,才像終於被身後的動靜煩到了似的,慢悠悠地開口:
“你跟上來做什麼?這麼貼心?”
“沒有。”他語氣平靜,“主要是您看起來不像會看路的人。”
薄倖:“……”
這小孩真會說話。
“我這麼大個人,難道還能走丟?”
“能不能走丟我不清楚。”餘弦掃了一眼前方那片被地下水衝得坑坑窪窪的地面,“不過往前走兩步您會先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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