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杜哲和拉貝爬上鐘樓。
樓梯很窄,只容一人透過,石階被磨得發亮,邊緣缺了幾塊,露出裡面的磚芯。
拉貝的右膝不好,這段時間在安全區裡跑來跑去,爬樓梯都要扶著牆。
杜哲走在前面,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一頓一頓的,有些滯澀。
他停下,回頭,伸出一隻手。
拉貝搭上來,掌心乾燥,骨節粗大,用力握了一下,借力邁步。
兩人就這樣一級一級往上挪。
鐘樓的旋梯繞了三圈半,越往上風越大,從箭垛的縫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到了樓頂,風幾乎把人吹得站不穩,拉貝的圍巾被掀起來,在脖子上纏了兩圈,他伸手按住,另一隻手撐著矮牆,喘了幾口氣。
杜哲從揹包裡拿出一摞賬本,擱在鐘樓的矮牆上。
“物資,日元,龍洋,米元,黃金。”
杜哲抬起手,指向後面那排倉庫的方向。
“都在那十個倉庫裡,鑰匙在賬本最後一頁夾著。”
拉貝拿起賬本,翻開。
“這麼多?”
“應該夠撐很久。”杜哲說,“如果情況有變,發電報到上海和平飯店,會有人告訴我。”
拉貝翻到最後一頁,一把銅鑰匙夾在那裡,他把鑰匙取出來,攥在手心裡,又把賬本合上。
“馬克他們三十三人會留下來幫你。”杜哲說,“不只是威懾,還得有人替你解釋這些錢和物資是從哪來的。”
拉貝看著杜哲.
“杜先生。”
“嗯?”
“謝謝你。”
杜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划著,硫磺味一閃,菸頭亮了一下,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煙霧剛從嘴角溢位來就被風扯散了。
“是我該謝謝你。”
杜哲把煙抽完,轉身往樓梯口走:“我該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