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鬼壓了他三年，現在骨頭挖出來了，馮滿堂撐不了多久了。
他管的是地底下那個走不了的人，馮滿堂有馮滿堂的報應，那是天收，不用他動手。
他開口問了一句：“三太爺，底下那個人，怎麼送？”
念頭浮上來：“他的骨頭被東西壓著，出不來，才頂得磚裂。你明天把壓在他上頭的東西清走，把他的骨頭收出來，燒了，送他走。別的事不用你管。”
趙老蔫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天趙老蔫又去了磚廠。
馮滿堂沒有露面，讓工人給他帶話說去鎮上辦事了。
趙老蔫也不管他，自己拿著鐵鍬下了坑。
他把那塊青石撬起來搬到一邊，底下那層黑乎乎的東西露出來，是一條一條盤著的蛇骨，黏在溼泥裡，有的還帶著蛇皮的紋路。
他用鐵鍬把蛇骨剷出來堆在坑外，然後蹲下來把周窯主的骨頭從溼土裡一根一根清出來。
骨頭不全，有的碎了，有的還連著，他用麻袋裝了，扛到磚廠外面一塊空地上，架了柴火，把骨頭燒了。
火燒起來的時候他蹲在火堆旁邊，對著那團火焰說了一句話：“周窯主，你的事我替你辦了。你媳婦還在鎮上，日子過得緊，但人好好的。你閨女也長大了。你該走了，別在這兒撐著了。”
火燒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骨頭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趙老蔫把粉末收進一個粗瓷罐裡，埋在磚廠外面那片荒地的向陽處，埋完了在土堆上壓了三塊石頭。
辦完這些他去找馮滿堂。
馮滿堂在鎮上一個小茶館裡坐著，看見趙老蔫進來，臉上的笑比昨天僵硬多了。
趙老蔫在他對面坐下，說了一句：“事辦了。兩千塊。”
馮滿堂搓了搓手指頭，低頭在桌子底下掏了半天，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
趙老蔫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揣進褂子內兜裡。他站起來要走的時候，馮滿堂叫住了他：“趙大爺，他……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趙老蔫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他沒說什麼。他就是沒走成，被壓了三年。現在走了。”
馮滿堂坐在椅子上，臉上的汗又冒了一層。
他低著頭搓了搓手，忽然抬頭咧開嘴笑了一下，“走了好，走了好。趙大爺，這兩千塊花得值。我這兩天睡覺都睡不踏實，磚一裂我就知道不對勁。現在好了，往後我這磚廠能安生幹了。”
趙老蔫沒有接話，推開門走了。
他走出茶館的時候心裡頭清楚，馮滿堂現在笑得出來，晚上就笑不出來了。
周窯主的骨頭是他埋的，那塊青石是他壓的，那層蛇骨也是他放的。
這些事壓在他心裡三年，他靠磚廠的生意忙著自己，把這件事按在心底最底下。
現在骨頭挖出來了，魂送走了，壓著他的那塊石頭也跟著鬆了，他心裡頭那個鬼憋了三年，今晚就要往外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