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85章 周窯主失蹤 4(2)

作者:見桉·5天前

馮滿堂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開始說了。

他說話的時候舌頭還是大的,酒氣一陣一陣往上湧,可那些話像是堵了很久的水閘被拉開了一道口子,攔都攔不住。

他說三年前那天晚上他去找周窯主談買地的事,兩個人在土窯裡爭執起來,周窯主往後退的時候絆了一跤,後腦勺磕在窯磚上,當時就不行了。

他說他當時嚇壞了,蹲在地上喊了周窯主好幾聲,人沒應。他怕說不清,怕坐牢,就把人拖進窯裡,拿碎磚和泥坯把人埋了。

他說後來他買下那塊地,拆了土窯蓋磚廠,怕周窯主的魂出來找他,在埋人的地方壓了一塊青石,又壓了一層蛇骨。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哭得滿臉是淚,嗓子都喊啞了,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兩步,要去抓民警的褲腿。

值班民警聽著,手裡的筆一直在記。

旁邊另一個屋裡的人聽見動靜也過來了,站在門口聽了幾句,臉色變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跟值班民警說了一句:“他喝多了,說的話算不算數?”

值班民警還沒開口,馮滿堂聽見了那句話,忽然抬起頭來,兩隻眼睛紅紅的,嗓門一下子大了:“算數!都算數!我說的全是真的!”

門口那個人還想說什麼,馮滿堂忽然伸出手來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把嘴捂得緊緊的,手指頭按在嘴唇上,像是要把那些話堵回去。

他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臉上全是恐懼,可他捂著自己的嘴,那些話還是從指頭縫裡往外擠,悶悶的,斷斷續續的:“我……我不是故意的……可他死了……我把人埋了……我對不起他……我壓了石頭……壓了蛇骨……我怕……我怕他找我……”

他一邊捂嘴一邊說,兩隻手把自己的嘴按得變了形,嘴唇被指頭壓得翻過來,可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樣,那些話從喉嚨裡衝出來,捂都捂不住。

值班民警站起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讓他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馮滿堂坐下來之後還在說,聲音漸漸小了,但嘴一直沒停,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我埋的”、“我壓的石頭”、“我不是故意的”。

他坐在長椅上,兩隻手從嘴上放下來,垂在膝蓋上,手指頭還在微微抽著。

第二天早上趙老蔫剛把東屋的香續上,院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開門一看,門口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四十來歲,頭髮用黑卡子彆著,臉上瘦得顴骨凸出來。是林秀芹。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趙老蔫,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然後膝蓋一彎,整個人跪了下去。

趙老蔫趕緊彎腰去扶她,林秀芹已經跪實了,兩隻手撐著地面,額頭低低地垂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趙大爺,謝謝您。昨晚上馮滿堂去派出所交代了。他把啥都說了。他還給我送了五千塊錢,塞給我就走了,我追都沒追上。三年了,我天天盼著有個結果,今天總算有了。”

趙老蔫蹲下來把她扶起來。

林秀芹站在院門口,眼眶紅紅的,臉上的淚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布包裡是一雙新做的布鞋,千層底,黑布面,針腳納得密密的。她把布包塞到趙老蔫手裡,聲音還是抖著:“趙大爺,我沒啥能謝您的,這雙鞋您收著。我男人要是還在,他也想謝謝您。”

趙老蔫接過布包,在手裡掂了掂,鞋做得很結實,沉甸甸的。

他看著林秀芹那張又哭又笑的臉,說了一句:“回去吧。你男人走了,安生了。你往後好好過日子,把閨女帶好。”

林秀芹點了點頭,抹了把臉,轉身走了。

趙老蔫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走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包,把鞋取出來擺在東屋供桌的角上。

他對著牌位說了一句:“三太爺,周窯主走了。他媳婦送來的鞋,我擱這兒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