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捕獸夾剛埋好，趙老蔫忽然聽見左邊林子裡傳來咔嚓一聲。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踩斷了枯枝。
趙老蔫的手一頓。他緩緩轉過頭，左手按在腰間的獵刀把上，眼睛掃過那片榛柴棵子。榛柴果子密得很，枝條上掛著雪，看不出裡面有什麼。趙老蔫等了約莫半分鐘，沒再有動靜。他皺了皺眉，心想許是風颳斷了樹枝，便繼續低頭擺弄第三個捕獸夾。
“咔嚓。”
又是一聲，比剛才近了點。
趙老蔫這回沒動，他蹲在原地，耳朵豎起來，呼吸放輕了。
獵人的本能讓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
這片林子裡有狍子有野豬，他一個人遇上野豬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慢慢站起來，右手抽出了獵刀。
刀不長，一尺來長，刃口磨得發亮，是翠芬孃家陪嫁過來的，說是她爹年輕時用過的。趙老蔫攥著刀柄，壓低身子，往榛柴棵子那邊挪了兩步。
然後他看見了。
榛柴棵子縫隙裡，雪地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黃褐色的皮毛，一小團，蜷縮在一棵老柞樹的根下。趙老蔫眯眼看了兩秒，認出來了，是隻黃鼠狼。
那黃鼠狼被困在一隻捕獸夾裡。
夾子比趙老蔫帶的還大一號，鐵齒深深咬進它的左後腿，血把旁邊的雪染紅了一片。
它顯然掙扎了很久，周圍雪地上全是拖拽的痕跡和凌亂的爪印，但它沒能掙脫，此刻已經精疲力竭，側躺在雪裡，肚子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趙老蔫走近了幾步。
黃鼠狼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來。
那一瞬間趙老蔫看見了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眼珠子又圓又大，裡頭映著雪光，像兩顆浸了水的黑石子。它盯著趙老蔫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身子往後縮了縮，但後腿被咬著動不了，只能徒勞地往前扒了兩下爪子。
趙老蔫站在三步開外看著它。
這黃鼠狼不算大，從腦袋到尾巴梢也就二尺來長，毛色是那種土黃土黃的，尾巴尖上有一撮黑毛。
它瘦得很，肋條骨在毛皮底下根根可數，一看就是冬天沒找到多少食。按理說黃鼠狼這東西賊精賊精的，不該讓人抓到，更不該踩進這種鏽得看不出年代的舊夾子裡。
趙老蔫瞅了一眼那捕獸夾，鐵鏽紅得發黑，夾簧上還纏著爛草繩，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誰下的，早就廢了的東西，偏偏讓這倒黴畜生踩上了。
趙老蔫蹲了下來。
黃鼠狼的身子繃緊了，耳朵向後抿著，嘴微張，露出兩排細小的尖牙。
它盯著趙老蔫的手，那隻手正慢慢伸向它的後腿。趙老蔫的手指碰到了捕獸夾的鐵齒，冰涼扎手。他試了試掰開夾子，鏽死的彈簧紋絲不動。黃鼠狼嘶了一聲，牙咬住了趙老蔫的棉襖袖口，但沒使勁，只是虛虛銜著。
“別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