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李桂芳領著孃家弟弟來了,弟弟常年腰痛,幹不了重活,李桂芳尋思讓三太爺給“看看”。趙老蔫本想說“我不會看病”,可李桂芳已經跪在牌位前磕上頭了,他也不好趕人。他硬著頭皮讓李桂芳弟弟在供桌前坐了,照貓畫虎地學了黃三夢裡教他的法子,讓病人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又摸了摸他的後腰,然後倒了碗水,拿手指在碗裡畫了幾圈,遞給病人喝了。
李桂芳弟弟喝完水,腰彎了彎,說“好像熱乎了點”。李桂芳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又放了兩顆雞蛋在供桌上。
趙老蔫看著那碗底還剩一點的水,又看了看自己那根比劃了半天的手指頭,心裡直犯嘀咕,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在畫啥,就是覺得到了那個關頭,手指頭自己動起來了,跟不是他的似的。
接下來幾天,來的人越來越多。
先是幾家近鄰,後來是隔了兩三戶的,再到初五過後,鄰村不知道誰聽說了風聲,也來了兩個人。
來的事兒五花八門,有人丟了羊,有人犯了頭疼,有人家娃娃半夜總哭,有人想問問開春種啥莊稼好。
趙老蔫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個一輩子只會打獵種地的老頭兒,啥時候幹過這差事?
但奇怪的是,每次有人來求,他腦子裡就會冒出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有時是指個方向,有時是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有時甚至是一副畫面,比如“東邊第三條田埂底下”或者“炕洞灰裡翻翻”。
他照著說出去,十回裡倒有八九回管用。
正月十五那天,孫大嘴喝了二兩酒,摸著後腦勺來找趙老蔫。他一進門就笑嘻嘻地說,
“老蔫,你看我給你家那位帶的啥?”
他從身後拎出一塊木板來,松木的,刨得光溜溜的,上頭用墨筆工工整整地寫了七個字
“供奉黃三太爺之位”。
比趙老蔫那個炭條寫的黃紙牌位氣派多了。
“我讓我媳婦她孃家侄兒寫的,那小子念過初中,字好看。”
孫大嘴把木牌位往供桌上一擱,又掏出三把香和一捆黃表紙,
“香和紙也給你買好了,往後甭再用黃紙片子了,寒磣。”
趙老蔫看著那塊牌位,又看了看孫大嘴那張喝得紅撲撲的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身從灶臺底下摸出那半瓶孫大嘴臘月送的散酒,擰開蓋子遞給孫大嘴,
“再喝點。”
孫大嘴接過酒瓶,“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客氣,仰脖灌了一口。
那天晚上趙老蔫又做夢了。
這回黃三太爺沒坐在松樹底下,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地,月光亮得跟白天似的。黃三穿著他那件黃馬褂,手裡沒拄藤杖,兩隻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看趙老蔫。
“老哥,”
他聲音還是尖尖細細的,但多了一分認真的味道,
“你事兒辦得不錯。但我得跟你說幾件事。”
趙老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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