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嘴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嘀咕了兩句什麼，到底沒敲門，走了。
趙老蔫第一天打坐打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坐不住了。
他盤腿坐在炕上面朝南，剛開始還好，過了沒一會兒膝蓋發麻，腰也酸，心思亂得像一鍋燒開的粥，一會兒想東屋的香爐還沒擦乾淨，一會兒想院裡那堆苞米還沒收進倉房，一會兒又琢磨孫大嘴會不會在門外急得跳腳。他咬著牙硬撐到半個時辰實在撐不住了，垮下來倒在炕上，後背全是汗。
第二天好點，坐了大半個時辰。第三天坐了一個時辰。到了第七天，他已經能安安穩穩坐滿兩個時辰了，雖然膝蓋還是麻，但心思慢慢能定下來，不再東跳西跳。
他坐著坐著，有時候能感覺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溫熱的，從心口往下走，走到小腹、走到腿，整個人慢慢暖起來。
不打香這事兒最讓他不習慣。
以前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東屋續香，現在憋著不讓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間東屋的門被他關上了，牌位靜悄悄地待在供桌上，落了薄薄一層灰。趙老蔫有時候路過門口會停一下，想掀簾子進去看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轉身去廚房做飯。
不吃葷倒還好，趙老蔫本來也不是好肉的人。每天一把小米熬粥，配上自己醃的鹹疙瘩、院裡拔幾根小蔥蘸醬，照樣吃得飽。
到了第十五天左右，他身上開始有變化了。
先是後背。從脊椎正中間那個位置開始發熱，起初只是一點點暖，後來越來越燙，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拱。
趙老蔫撩起衣裳對著鏡子照了照，後背皮膚髮紅，沿著脊樑骨一條線紅彤彤的，摸了摸燙手。他嚇一跳，但當天晚上夢見黃三太爺揹著手溜達，頭也沒回地說了句，
“換骨呢，別怕。”
然後是手掌。
二十天左右的時候，他兩隻手的掌心開始發癢，皮底下像有小蟲子在爬。他癢得不行想撓，可撓了還是癢，第二天起來一看，兩隻手心各長出來一小塊硬繭，黃豆大小，圓溜溜的，捏著硬邦邦的像石頭子兒。他試著用指甲掐了掐，不疼，但繭子底下有一股熱乎氣往外滲。
再往後是眼睛。
第三十天的時候他照鏡子，忽然覺得鏡子裡那雙眼不太像自己的了。瞳孔沒什麼變化，但眼白比以前清亮了些，眼珠子轉動的時候賊快，轉動之間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看了好幾個方向。
他把這些變化記在心裡，不聲張，每天照舊打坐、吃飯、睡覺。
一個人待著日子過得慢，但慢著慢著也就習慣了。
他開始在院子裡溜達、掃落葉、給菜地澆水，偶爾隔著門板聽見外頭有人來過的動靜，腳步聲、說話聲、有時候是輕輕叩門板的聲音，但沒人硬闖。
第二十五天的時候，門外頭來了一大幫人，聽著像是趙有財和幾個老人的聲音。
趙有財在門外頭喊了一嗓子，
“老蔫！你還好吧？都二十五天了，你咋一點動靜沒有？”
趙老蔫站在門裡，隔著門板說，
“有財，我好著呢。再有十五天就出去了。”
趙有財沉默了一下，又問，
“那位……三太爺……他咋樣？”
趙老蔫想了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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