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
孫大嘴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趙有財那老頭子……鎮上來信了，說是要拆仙堂。信是縣裡一個什麼文明辦發下來的，說要整治農村封建迷信，所有私設的仙堂廟宇一律取締。有財接到信之後愁了好幾天，沒敢告訴你，怕你閉門的時候分心。”
趙老蔫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站在院門口，秋風吹過來把他衣襬吹得晃了晃。他沉默了一會兒，問，
“有財咋說？”
孫大嘴撓頭，
“他還能咋說？他拖著呢。回信說‘正在自查’，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老蔫，這事兒拖不了多久。鎮上說年後就要挨村檢查，查到了就得拆。”
趙老蔫沒接話。
他轉頭看了看自家東屋的那扇窗戶，窗戶關著，藍布簾子垂著，安安靜靜的，裡頭什麼也看不出來。但他知道，那間屋裡的供桌上，牌位落了四十天的灰，還沒人擦。
他回過身來拍了拍孫大嘴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財那邊我明天去找他。”
孫大嘴走了。
趙老蔫沒立刻回屋，他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大窪村的房頂一個個冒著炊煙，看著村口老榆樹的黃葉在風裡飄，看著西邊的天被晚霞燒成一片橘紅。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徹底暗下來，才轉身回了院子。
推開東屋門的時候，屋裡黑漆漆的，四十天沒進人，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灰味兒。
趙老蔫摸到窗臺邊劃了根火柴點上油燈，燈光亮起來，照見供桌上那塊松木牌位落了一層灰。
牌位上的字還看得清，“供奉黃三太爺之位”，八個字安安靜靜地待在木頭紋路里。
趙老蔫拿抹布把牌位擦了乾淨，把供桌抹了一遍，又把香爐裡的舊灰倒了換上新的。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把新香，抽了三根出來，在油燈上點著，插進香爐。青煙升起來的那一刻，東屋裡的空氣忽然活了一樣，連那盞油燈的火苗都跳了跳。
趙老蔫退後半步，對著牌位拱了拱手。
他剛要說話，腦子裡那個聲音先冒出來了，還是尖尖細細的，但比四十天前清亮了不少，
“回來了。”
趙老蔫笑了一下，
“回來了。三太爺，你歇得咋樣？”
念頭浮上來，帶著一股子得意勁兒，
“換了一副筋骨，比從前精神多了。倒是你，看著也結實了。那兩顆繭還在手上？”
趙老蔫攤開手心看了看那兩顆黃豆大的硬繭，
“在呢。這玩意兒是幹啥的？”
“護身的。往後燒香畫符不用紙筆了，這兩顆繭夠你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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