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趙有財就把孫大嘴、張老四、李桂芳幾個叫到了村部。趙老蔫也在。趙有財把紅標頭檔案往桌上一攤，把新的方案說了一遍。孫大嘴聽完第一個跳起來，
“文化啥？民俗啥？就能不拆了？”
趙有財瞪他，
“你懂啥！這叫策略！仙堂還是那個仙堂，牌位還是那個牌位，但咱門頭上掛個‘民俗文化陳列室’的牌子，誰來了也挑不出毛病。”
張老四還在撓頭，
“那三太爺……還算不算仙家？”
趙老蔫開口了，
“算不算的，咱們心裡有數就行。村裡人該拜拜，該供供，門一關誰知道里頭幹啥？只要不叫‘仙堂’，外頭人就不來拆。”
李桂芳在旁邊連連點頭，
“那我去買紅紙！咱趕緊把牌子寫了掛上！”
接下來幾天，趙有財帶著趙老蔫挨家挨戶走了一圈。每進一家門，趙有財就把情況說清楚：
上頭要查，仙堂得換個名頭保下來，請大夥兒籤個字按個手印，就當是“支援村裡文化建設”。
沒有一家拒絕的。張老四按手印的時候蘸了紅印泥，拇指往紙上一按，說了一句，
“三太爺救了咱村兩回，咱不能讓人把它拆了。”
劉秀英按完手印，低聲說了一句“妮子這條命，是三太爺給的。”
連平時不出面的周寡婦都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按了個手印。
三天功夫，全村三十七戶，每家每戶的簽名手印全齊了。那張紅紙密密麻麻摁滿了紅的黑的拇指印，中間夾著歪歪扭扭的名字，看著亂糟糟的，但紮紮實實的，那是全村人的意思。
趙有財親筆寫了回信，照趙老蔫教的措辭，末了附上那張按滿手印的紅紙，裝進信封封好。
他親自騎著腳踏車跑了二十里土路送到鎮上去，回來的時候後背全是汗，但精神頭十足。
過了十來天，鎮上回了信。信上說：
“經研究決定，對大窪村‘民俗文化陳列室’予以保留，須進一步規範管理、豐富內容，使其切實發揮文化傳承作用。建議將陳列室與村文化活動中心合併建設，統一掛牌。”
落款還是那個文明辦的章，但措辭客氣多了。
孫大嘴拿著那封信反覆看了好幾遍，咧著嘴笑，
“什麼文明辦，全讓三太爺給繞進去了！”
趙老蔫把信還給趙有財，沒說話。
他當天回去在東屋給三太爺上了三炷好香，還在供桌上多擺了一碟子花生米，那是黃三太爺夢裡唸叨過兩次的零嘴。
煙霧嫋嫋升起來的時候，趙老蔫對著牌位說了一句，
“三太爺，你活了三百多年，把人的心眼子都吃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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