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說:“這個不能直接告訴你。你讓王長河想一件事,臘月二十三那天,他家方圓三里之內有沒有啥反常的動靜。比如誰家的狗叫了一整夜,或者誰家的井被人動過。”
趙老蔫睜眼出了東屋,把話原樣問了王長河。王長河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說:
“有!臘月二十二那天晚上,我家隔壁老劉家的狗叫了一整夜,嗷嗷叫,叫得瘮人。二十三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碰見老劉,他說他家狗叫了一宿,怎麼哄都不行,天亮了才消停。我還跟他說可能是鬧黃鼠狼了。還有……我家後院那口廢井,臘月二十三早上我去看了,井蓋不知道讓誰掀開了,就掀了一條縫。我沒當回事,順手給蓋上了。那井早幹了,裡頭啥也沒有。”
趙老蔫聽完,心跳了一下。他壓著聲音問:“你家後院那口井,多深?”
王長河說:“不太深,兩三丈吧,早八輩子就枯了,裡頭就一堆爛石頭爛葉子。”
趙老蔫站起來,走到東屋簾子前頭沒進去,他對著簾子低聲問了一句:“是井?”
念頭回得很快:“是。底下有水。她被人從井口放下去,井底下有個側洞,人藏在裡頭。那井榦了好多年,臘月二十二那天有人往井裡灌了水,底下水位漲了,把她託在側洞的位置,她沒淹著。但那水是你覺著的水流聲。她跟你說有水流聲,你讓他回去,拿繩子下去看看。”
趙老蔫回到堂屋,把話跟王長河說了。王長河聽完“蹭”地站起來,臉一下子白了:
“廢井?我家的廢井?我媳婦在裡頭?”
趙老蔫說:“你先別慌。你家那口井,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王長河握著拳頭想了好一會兒,嘴裡唸叨著“誰會幹這種事誰會幹這種事”。他的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忽然僵住了,嘴裡的話停了一拍,然後擠出一句:
“……李福生?”
趙老蔫問:“誰?”
王長河說:“我媳婦她表哥。也住西河套,離我家隔了兩條巷子。臘月二十二那天他來過我家,說是借把鐵鍬。當時我不在家,我媳婦給他拿的。他走了之後我媳婦跟我說,他看我家後院的井看了好幾眼,問我那井多深、裡頭有啥。我當時沒多想,就隨口說了句廢井,啥也沒有。他……他後來確實走了,我是說二十三那天早上我媳婦就不見了。但是我沒想到是他,他是親戚,而且他那個人老實巴交的,平時話都不多說幾句……”
趙老蔫說:“是不是他,你回去看看井底就知道了。萬一人在底下,先救人。別的事回頭再說。”
王長河猛地站起來往外衝,衝到院門口又折回來,衝趙老蔫鞠了個躬:“趙大爺!回頭我來謝您!”說完跳上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走了。
趙老蔫站在院門口看著拖拉機消失在村口,轉身回了東屋。他坐下來,對著牌位說:
“三太爺,那人還活著?一個多月了,光有水流聲,能活這麼久?”
念頭說:“側洞旁邊有泉眼滲水,能喝。洞裡有老鼠,能啃。她瘦了但沒死。你讓他回去是對的。另外,那人被救出來之後你讓他再來一趟,有東西要給他。”
趙老蔫沒再問。
他坐在炕沿上,想著剛才王長河那張臉,想著臘月二十三那天他被凍醒的時候聞見的松香味兒,忽然覺著日子跟日子之間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這根線把他跟一個從沒去過的地方、一個從沒見過的人連上了。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趙老蔫在院子裡聽見了拖拉機的突突聲。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王長河跳下來,後鬥上還坐著個人。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裹著王長河那件軍大衣,頭髮亂蓬蓬地貼在頭皮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她坐在拖拉機的後鬥上,一隻手抓著王長河的胳膊,王長河扶著她慢慢爬下來,兩人互相攙著走進院子。
趙老蔫從屋裡出來,看見那女人瘦得臉頰都凹進去了,一雙眼睛大得嚇人。但她能站著,步子雖然虛浮,還能慢慢邁步。王長河扶她在堂屋門口坐下,自己站在旁邊,眼眶紅了一圈。
“趙大爺,真的在井底!”
王長河聲音還抖著,
”……天多十四了待裡井在……的了捂布塊一拿,了來生福李上早天那三十二月臘說。話說能還但,了行不得……頭裡在坐就,側個有下底,去下子繩拿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