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東邊山坡上吹過來,吹得老槐樹的枯枝吱呀響了一聲,像嘆了口氣。
趙老蔫扛著鐵鍬回了大窪村。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進東屋續了香,坐在供桌前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念頭浮上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辦得好。”
趙老蔫說:
“那銅絲是什麼來頭?”
念頭說:
“鈴鐺上的一根線。鈴鐺本身還埋在樹下,只抽了一根銅絲出來附在鐵柱身上。你把銅絲送回原處埋上了,那鈴鐺就被鎮住了。往後誰再挖出來,我收它。”
趙老蔫點了點頭。
他把懷裡的紅布掏出來,疊好了放回箱底。又把那把新鐵鍬擦了擦,擱回牆角。
他在東屋坐了一會兒,覺著後背暖烘烘的,那把用過的鐵鍬還沒收進旮旯,就那麼靠在牆角,鐵鍬頭在暗處微微泛著一點銅色的反光。
趙老蔫看了一眼,沒動它,起身去灶臺燒水做飯了。
過了三天,春桃和她男人趙鐵柱一起來了。
趙鐵柱瘦歸瘦,但眼神清亮了,臉上有了人色,走路穩穩當當的。他進門就彎腰鞠了個躬,聲音還有點虛,但穩穩的:
“趙大爺,我這回是撿了一條命。春桃都跟我說了,那幾天我自己啥都不知道,跟做夢一樣,醒了之後身上鬆快多了,腦子裡頭那團霧散了。這是我和春桃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他從身後拎出來一個布口袋,裡頭裝著半袋小米和幾個雞蛋。
趙老蔫接了,放在灶臺上。
三人坐在堂屋裡喝了碗水,趙鐵柱把那天翻地挖罐子的經過講了一遍。
說他去年秋天在東山坡翻地的時候鐵鍬碰到一個硬東西,挖出來是個灰撲撲的瓦罐,罐口封著蠟。他好奇開啟一條縫往裡看,看見裡頭有個小銅鈴鐺,上頭掛著一根細銅絲。他覺得蹊蹺,沒敢動,原樣蓋回去又埋了。沒想到從那以後就開始不對勁,先是夜夜做夢,夢裡頭總有人在鈴鐺聲裡喊他的名字,後來就稀裡糊塗做了那些事,像被一根線牽著一樣,自己管不住自己。
趙老蔫聽完嘆了口氣,說:
“往後地裡再挖出啥奇怪東西,別碰,拿土蓋上,來找我。”
趙鐵柱連連點頭。兩口子坐了一會兒走了,春桃臨走的時候在院門口回頭衝趙老蔫笑了一下,臉上的愁雲散了,露出兩個酒窩來,整個人活泛了不少。
趙老蔫站在院門口送他們走遠,日頭西斜了,三月的晚風帶著泥土化凍後暖暖的溼氣。
他回屋把小米倒進罈子裡,雞蛋放在灶臺邊的籃子裡,然後去東屋續了今晚的香。
供桌上香火燃起來,濃烈的松香味兒在黃昏的光線裡瀰漫著,跟炊煙纏在一起飄出了窗。
趙老蔫站在供桌前,看著那三炷青煙慢慢升上去,小聲說了一句:
“三太爺,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忙了。”
念頭浮上來,聲音裡帶著笑,尖尖的:
”。思意沒倒反了閒。好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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