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蹲下來，跟她平視著，問了一句：“你看見那個老爺爺長什麼樣？”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高高的，瘦瘦的，穿一身灰布衣裳，頭髮白白的，臉看著挺和氣的。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俺聽得清清楚楚的。”
她說完又看了看手裡那把野菊花，像是怕趙老蔫不讓她放似的，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俺今天就來放個花，放完就走，不耽誤事。”
趙老蔫看著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心裡頭跟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衝她點了點頭：“放吧，放完就回去，別耽誤了放羊。”
小姑娘衝他咧嘴笑了一下，蹲下去把那把野菊花放在青磚地面上，又伸手把昨天那把已經蔫了的花收起來，站起來衝趙老蔫彎了彎腰，然後從廟門口跑了出去，穿過鬆樹林跑遠了。
趙老蔫站在廟門口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樹叢裡，然後轉回身，在正殿裡走了一圈。
他走到臺基前面，蹲下來摸了摸那塊被磨得光滑發亮的青磚。
青磚面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在微微發白的天光裡泛著溼潤的光。
趙老蔫站起來出了廟門，沿著來路下山。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落了一層薄薄的晨光，棗樹枝上有幾隻麻雀在跳來跳去。他推開東屋的門進去，在供桌前坐下來，把三炷香續上，然後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那個小姑娘和灰衣裳白頭髮的老爺爺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問了一句：“三太爺，山神是不是還在廟裡？”
念頭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息，聲音才浮上來，
“他們不會隨便走。那座廟雖然塌了，但底下的根還在。山神守了那片山幾百年了，香火斷了十幾年，他也沒走。他每年都在那兒，有人來了他就幫一把，沒人來他就自己待著。”
趙老蔫問了一句：“那廟怎麼斷的香火？”
念頭說：“十幾年前發過一回大水，山洪把上山的路沖斷了，樹倒了一片把路堵死了。後來路也沒人修，廟就沒人去了。香火斷了之後，底下那口水脈也慢慢悶住了。最近老周家那口井冒白氣，是水脈在慢慢通氣。山神在那兒等了十幾年，等著有人把那條路重新走通。”
趙老蔫坐在炕沿上，把念頭那幾句話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他問了一句：“那我要是把這廟拾掇拾掇，把上山的路清出來呢？”
念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尖尖的細細的，像是被趙老蔫這句話逗著了：
“修廟要錢。你有嗎？”
趙老蔫被這句話堵住了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兩顆繭子金燦燦的，可那是替他辦事的手，不是替他攢錢的手。
他坐了一會兒，把菸袋鍋摸出來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念頭又浮上來了，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些：
“這樣。接下來半年裡，你會遇到五件事，事都不小。每一件都可以破例收錢，你收的錢都留著，一分不動。攢夠了你就拿上去修廟。但你得先去廟裡一趟，跟山神說一聲，讓他知道你在替他攢錢了，讓他再等一陣子。”
趙老蔫把菸袋鍋從嘴上拿下來，在鞋底磕了磕灰。
他站起來把菸袋鍋別在腰上，走到灶臺邊從櫃子裡取出那三炷香和一小布袋米，揣進懷裡，又推門出去了。
他沿著那條路又上了山，走到廟門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到了正頭頂了，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著破敗的廟門和散落一地的碎瓦。
他走進去，在臺基前面站定了，把那三炷香點著插在青磚地面的磚縫裡，然後把那一小布袋米開啟，抓了一把撒在臺基腳下。他對著那座空蕩蕩的臺基拱了拱手，開口說了一句：
”。來就我了夠湊我等，日時些等多你。廟修錢攢你替我。蔫老趙的村窪大是我，爺神山“
。裡破的頂屋了進散慢慢，風的來過吹裡林樹松著混，著升地嫋嫋裡殿正的敗破在煙青的香炷三那後，了走下山往步一步一，門廟了出轉後然，手拱了拱又面前基臺在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