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已經不記得自己寫了多久。
這片詛咒之地，沒有日出日落，沒有飢餓睏倦。
她的手指按在無言書上，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起初她還會數，後來不數了。
她發現根本數不過來。
那些怨靈的一生在她眼前過。奴隸，角鬥士，戰俘，被獻祭的少女。他們都有過聲音，有過想說的話。沒有人聽。
她寫著寫著，會突然停下來，有些名字讓她心口疼。
“再快一點。”她對自己說。
她想到沈青竹，想到那些還在外面等她的人。她不知道外面過去多久了。一個月？半年？還是已經很多年？她不敢想。
於是她寫得更快。
寫到後來，手指已經沒有知覺了。靈魂狀態本來不該累。但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波拍下去，又一波湧上來。
她有時候寫著寫著，會恍惚覺得自己正在變成這些名字裡的其中一個。
安格羅娜偶爾會來看她，次數越來越少，身影一次比一次薄。
她從不催溫知予，只是坐在看臺的石階上，靜靜地看著。
有時候看很久，才輕輕說一句：“慢一點，孩子。”
溫知予只是搖頭。
“外面的人還等著我。”她在心裡說。
安格羅娜就不再說話了。
後來有一次，溫知予寫到一半突然抬起頭，望著她。
“你是不是會消失？”她在心裡問。
安格羅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神也不是永恆的。”她說，“我的時間快到了。等你寫完最後一個名字，我大概就該走了。”
溫知予的筆停住了。
“別這樣。”她在心裡說，急急地，“我可以慢一點。我不趕了。我……”
安格羅娜搖搖頭，還是笑。
“傻孩子。你慢一點，我又能多留多久？一天？兩天？神的消逝不以早晚計。我的使命就是等你。等你寫完，成為新的緘默之神。”
終於有一天，她看見了盡頭。
無言書只剩下最後一頁，她的手抬起來，停在那裡。指尖在半空中抖了一下。
身後傳來安格羅娜的聲音：“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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