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衝進那片黑霧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她。
黑霧灌進他的口鼻，灌進他的毛孔，灌進他每一根血管。惡念像無數條毒蛇，撕咬著他的神智。恐懼。
愧疚、憤怒、貪婪、絕望，所有負面的情緒湧過來。
他看見溫知予滿身是血的樣子，看見她在他懷裡化成光。那些畫面被惡念放大了一百倍，它們在嘲笑他，在說他保護不了任何人。
沈青竹咬著牙，他的意識在往下沉。像掉進一片沒有底的深海。可他心裡有一根線，怎麼都扯不斷。
那是她，是她的臉，是她的聲音。他攥著那根線，他對自己說。
什麼路西法，什麼地獄本源，都是放屁。
他要活著出去，去見他想見的人。
他的意識在黑暗裡掙扎，惡念一層一層地剝他的皮。他咬著牙，把那片黑色的本源，一寸一寸地往自己身體裡吸。
那些惡念在他體內翻湧，想把他撕碎，想把他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他不讓，他用那根拴著溫知予的線，把所有的惡念往最深處壓。
他的牙咬得咯咯響，指甲摳進自己的掌心，血流出來。把整個地獄本源，吸收了進去。
黑暗在他體內炸開，他的眼睛變成了徹底的黑色。他的背上，六隻巨大的羽翼轟然展開。
他成了新墮天使，可他的眼神和路西法不同，他的眼睛裡，有一根線。那根線，通著人間。
他站在路西法面前，那個舊的墮天使看著這個新的。
沈青竹抬起手，一劍劈下。暗紅色的劍光橫貫地獄，路西法的身體被劈成兩半。那兩半身體還想重聚。
沈青竹的第二劍到了，第三劍，第四劍。他把路西法砍成碎片。
碎片落在黑湖裡，再也凝不回來。
“老子送你上西天。”他說。
他轉過身，面向地獄的出口。他抬起手。暗紅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把林七夜他們一個一個地往外推。
溫知予被推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她看見他的六翼，看見他成為了新的地獄主宰。
她在被推出出口的最後一秒，看見他在說：等我。
溫知予被一股蠻力從地獄出口硬生生推出來。
天是灰的，風是冷的。
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清。
過了好幾秒，她才感覺到疼。
膝蓋、手肘、後背，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那些疼都在很遠的地方，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真正讓她喘不上氣的，是她的心空了一塊。
她撐著手臂想爬起來，剛抬起一點，手臂一軟，整個人又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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