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幹活的那邊有條河，他們就在河邊開地。
戈壁灘上的地，全是鹽鹼，
白花花的一片，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得先挖排鹼渠，把鹽鹼壓下去，再引河水灌溉。
光是修渠，就修了三年。
“冬天修渠最要命，”
馬老爺子擼起袖子給孫奕看，
你瞅瞅我這胳膊，這都是凍瘡落下的疤。
零下二三十度，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我們就站在冰水裡挖泥，一鍬一鍬往上甩。
腳底下是冰碴子，頭上冒汗，腳下凍得沒了知覺。
好多人腳趾頭都凍掉了。”
馬老爺子說，有一年冬天修水庫，
他們連隊有個小夥子，才十九歲，姓李。
那天下大雪，刮白毛風，能見度不到兩米。
小李在壩上推土，一腳踩空，
連人帶車翻進了水庫的基坑裡。
等把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凍硬了，
臉上還掛著笑，手裡還攥著車把。
“就埋在那兒了。”
馬老爺子說，“墳頭朝東，朝著老家的方向。”
孫奕當時問：“他家裡人知道嗎？”
馬老爺子搖了搖頭：
“咋知道？那時候通訊不方便，一封信走一兩個月。
等信到了，人都埋了半年了。
後來他爹從老家趕過來，
在墳前哭了三天，嗓子都哭啞了。
走的時候，把墳上的土包了一捧，揣在懷裡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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