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件正在縫補的衣裳，
針線在煤油燈光裡一閃一閃的。
劉大民把面袋子從肩上卸下來，
“咚”地一聲擱在炕桌旁邊那張掉了漆的木桌子上，
整個人才像是終於散了勁兒似的，
肩膀塌下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大民？”
老太太抬起頭來，煤油燈的光映著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眼睛眯著辨認了半天，“你回來了？”
“娘，是我。”
劉大民嗓子有點啞，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兩條腿伸開了，腳踝酸得厲害，
腳底板像踩了一路的碎石子，又脹又疼，
“我回來了。”
炕頭上的老頭也坐直了身子，把被子往身後攏了攏。
老頭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皮鬆垮垮地耷拉著，
但一雙眼睛還是亮的，
看著劉大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大民，”老頭開口了，聲音蒼老但穩穩當當的，
“你小妹那邊還好嗎？
他們一家過得咋樣？你快說說。”
劉大民先沒急著說話，伸手把桌上那盞煤油燈捻亮了些，
火苗子躥高一截，屋子裡亮堂了不少。
老太太把手裡那件衣裳擱下了，
針別在布上，兩隻手攥在一起擱在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兒子。
兩個老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
聚得緊緊的，像兩根繃著的弦。
劉大民搓了搓臉，把手心裡的汗抹在褲腿上，這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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