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碗酒，喝下去，燒得不光是嗓子，還有心。
劉山和三個團長，回到各自的部隊，一夜沒閤眼。
師長那句“我死在你們前頭”，比什麼軍令都重。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獨立一師的營地裡，沒有吵鬧，沒有喧譁。
兵們默默地收拾好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把草鞋的繩子繫了一遍又一遍。
每個人的槍，都擦得鋥亮。
去哪，打什麼仗，沒人問。
他們只知道，該上路了。
隊伍在城外的開闊地上集結，六千多人，黑壓壓的一片。
跟一個月前相比，隊形像那麼回事了，可那股子死氣沉沉的味道，更濃了。
李雲龍站在一輛繳獲來的牛車上。
他沒穿軍裝，就穿著身灰布褂子，敞著懷，露出裡面黑紅的胸膛。
他沒拿鐵皮喇叭，就那麼站著，俯視著底下那六千張臉。
底下的人，也都看著他。
“都看我幹啥？”
李雲龍開了口，聲音沙啞粗糲，“我臉上有花？還是我欠你們錢了？”
沒人笑。
“我知道，你們心裡頭，都不痛快。”
李雲龍從牛車上跳下來，走到隊伍前面，在兵們面前來回踱步。
“吃了半個月的飽飯，睡了半個月的安穩覺，突然又要去玩命，不痛快，正常。”
“有人可能在想，憑啥？憑啥又是咱們？天底下那麼多部隊，為啥就得咱們獨立師去啃最硬的骨頭？”
他走到一個新兵面前，那是個半大的小子，臉上稚氣未脫，可眼神里，卻全是麻木。
“我告訴你憑啥。”
李雲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新兵的胸口，“就憑咱們能打！就憑咱們手裡這杆槍，比別人的硬！”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咱們這支隊伍，是怎麼來的？是拿命換來的！二團剩下的那千把號人，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你們這五千人，有的是俘虜，有的是活不下去的農民。咱們湊在一塊，成了一個師！”
“為啥要當兵？為啥要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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